禅房地下挖出数百公斤金银,住持父子坐着保时捷出庭喊冤。当袈裟变成收款码,这件事,刷新了很多人的认知,信仰到底还剩下什么?
11月3号,宜兰地方法院裁定东林寺住持张清羽和儿子张维夫羁押禁见。办案人员在他们禅房外面的碎石地下,挖出了十几个白铁箱,打开一看,70多公斤黄金,700多公斤白银,总重近800公斤,市值超过3.3亿新台币。
而就在三个月前,这对父子还坐着价值近500万新台币的保时捷去法院出庭,对着镜头喊冤,说捐款“都是信众自愿的”。
嘴上说自愿,脚底下踩着近800公斤金银。这两样东西搁在一起,怎么圆都圆不回来。
案子是怎么破的,本身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起因跟金银没关系,是一位老太太。台北迪化街百年鱼丸店“进成鱼丸”的蔡姓负责人指控,母亲2010年起去东林寺修行,四年时间,将近3亿元新台币的存款一笔一笔进了庙里,最后存簿上只剩30多万。
更让家属炸的是,老太太已经住进加护病房,庙方还在催她出面解约7000万的定存,还让她花1200多万设“长生禄位”。家属报警,检方顺着金流往下挖,才挖出了禅房外面那堆铁箱。
检方查出来的东西比金银本身更说明问题。寺庙资金被转入私人账户和人头账户,再换成黄金、白银、虚拟货币来洗白。虚拟货币那一块,光是亏损就达到上千万新台币。
部分钱还被拿去买了寺庙周边的农舍、土地和豪华露营车。东林寺内部的账目破绽百出,董监事会制度形同虚设,资金管控全由张清羽一个人一把抓。
住持的妻子是寺庙出纳,护法会执行长是承接淡江大桥工程的建山机械董事长,各以100万交保,而那辆保时捷,外传就是这位执行长提供的。一个寺庙的钱袋子,从进账到出账,从决策到执行,围着一家人和一个圈子转,外面没有任何一双眼睛看得见。
住持父子被抓之后,最常拿出来说的挡箭牌就是那两个字:自愿。可“自愿”回答的从来只是“钱愿不愿意给”。一个信众心甘情愿把一辈子积蓄捐给道场,这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出在下一环:这笔钱进了谁的账户,记在谁的账上,最后变成了什么,谁在管,谁在看,谁在签字。如果钱进了寺庙账户、用在寺庙的建设和法务上,自愿捐款就是干净的。
但如果钱被转进私人户头,铸成金条埋到禅房外面的碎石底下,再拿去买农舍、买露营车,那“自愿”这两个字,就成了一张过期的挡箭牌。家属愿意供养的是庙,不是住持个人的地下金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需要懂法律,只需要看一眼那十几个铁箱埋在哪。
真正扎人的地方,还不在于某个住持贪了多少钱。东林寺这件事,是一个制度窟窿的又一次露底。 台湾地区现行的《监督寺庙条例》规定,寺庙收支款项,住持每半年要报告主管官署,并且公告。
条文写得清清楚楚。可落到东林寺身上,董监事会形同虚设,账目全由一个人说了算,资金管控没有任何外部制衡。
学者早就点破过,台湾宗教团体的外部监督机制严重不足,《监督寺庙条例》落伍,《财团法人法》又把宗教排除在适用之外,《公益劝募条例》也有漏洞,几块板子拼在一起,刚好留出一道宗教财务可以整块穿过去的缝。
一个接受十方供养的寺庙,钱一旦离开信众的手,它就不再是“私人的心意”,而是一笔需要交代去向的公共信托。可这套信托的看门人,在太多地方,就是那个管钱的人自己。
每一座寺庙的功德箱前面,都站着一个真心实意往里面放钱的人。 那位鱼丸店的老太太,把近3亿新台币交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的绝对不会是“这笔钱将来会被铸成金条埋在碎石下面”。
她信的是佛,不是住持的保时捷,不是人头账户,不是那十几个白铁箱。当袈裟底下揣着收款码,当禅房外面埋着洗白过的贵金属,受损的从来不只是某几个受害的家庭。
下一次有人把手伸向功德箱之前,脑子里会多闪过一秒钟的犹豫。那一秒钟,才是这类案件对社会真正造成的内伤。 信仰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当信仰被包装成一门不需要审计的生意,最先被消费掉的,恰恰是那些最不该被怀疑的信任。
东林寺的门现在锁着,案子还在查,是不是还有别的受害人、别的资金去向,检方没说死。但有一件事已经摆在太阳底下了:一个连董监事会都管不住住持一个人的地方,功德箱里装多少钱,都不够往碎石底下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