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谈起刘禅,脱口便是“扶不起的阿斗”,仿佛其人天生昏聩,蠢钝不堪。然千载之下,史家贤士各有论说,细品诸家之言,方知此乃亡国之君,然,原非一句痴傻所能定论的。
陈寿作《三国志》,落笔最为公允的。他说,刘禅如素丝一般,本无定色,遇贤良辅佐,便是循理守度的君主;为奸佞蛊惑,便成昏昧暗弱的后主。诸葛亮在世,国政有序,军旅虽频而不妄赦;武侯辞世之后,旧制渐废,朝政江河日下。成败之分,不在一人之质,而在周遭所染,此乃陈寿之见。
晋朝的李密,一番对答更是别致。张华问他,安乐公为人何如?李密直言,其人可比齐桓公。桓公得管仲而称霸,宠竖刁而身死败亡;刘禅得武侯以抗衡强魏,信黄皓而倾覆社稷。二人殊途同归:君之资质未必悬殊,兴亡全系于所任之臣。这一番比拟,不誉不毁,道尽了辅弼之于君主的分量。
及至近世,易中天解读三国,独驳世俗成见。他言刘禅绝非弱智。武侯逝去,他废除丞相之制,分行政、军务于蒋琬、费祎,两相制衡,暗收君权;待到蒋琬离世,更是亲掌朝政。司马懿远征辽东之时,他嘱咐臣下静候时机,要待吴国起兵,东西呼应,伺机而动,持重审慎,哪里是愚者所能谋划?至于“乐不思蜀”,亦可看作身在敌国,苟全性命的自保之计。只是他虽有应变之智,却无开拓万里的雄才,晚年宠信宦者,终致国灭。他是寻常守成之主,担不起复兴汉室的重担。
三家之说,角度各殊,却可以相互映照。陈寿观其本性,言其易染;李密比之齐桓,重在用人;易中天破俗谣,明其心智不愚。
细想下刘禅的一生,少年承父兄基业,国事久托武侯,不曾独揽乾坤;待到亲掌大权,蜀汉已是地狭民寡,国力远不及曹魏。他有分寸,懂权衡,知进退,却没有力挽狂澜的魄力。
所谓的“扶不起”,或是世人过高的期许,落在了一个平庸之人的身上。阿斗未必是明君,但也绝非痴儿。读此数论,方知看人不可囿于俗语传闻,论古亦当兼听百家,不执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