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上校刘竹溪回忆 宋时轮得意之作上蔡阻击战亲历 三

接上文


战斗正式打响的那一刻，最先传出枪声的是我们八十五团二营阵地。

二营枪响之后，敌人铺天盖地的炮弹紧跟着落遍我团全线阵地，爆炸声震得大地不停发抖。团指挥所的值班参谋沉着镇定，立刻电话通联各营，反复传达团长命令：严密监视敌步兵动向，沉着应战！

敌人的炮火准备持续了一段时间，炮火一停，他们的步兵立刻开始露头。各营电话接连打进团指，层层上报敌情：先是发现敌军一个班抵近前沿试探，紧接着是一个排、一个连轮番向我阵地运动。

转瞬之间，我团前沿全线开火。轻重机枪率先压出火网，随后冲锋枪扫射声、手榴弹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阵地瞬间被战火吞没。激战片刻，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各营陆续报来战果，我们成功击退了敌人的第一次冲锋。

刚打退首轮进攻，团部立刻下达命令，让各营抓紧时间抢修破损工事。可我们还未休整完毕，胡琏的整编十一师便重整兵力，发起了第二次强攻。

从这时起，敌军上午的进攻再也没有间断。他们依托密集炮火压制，还出动九辆坦克掩护步兵，一波接一波轮番冲锋。我们八十五团三个步兵营死守阵地，持续血战，伤亡在不断增加。

敌人炮火太过猛烈，团指通往各营的电话线屡屡被炸断。电话兵们冒着枪林弹雨穿梭在阵地之间，一次次抢修断线，拼尽全力保住通信畅通，确保指挥不中断。

团长陈景三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各营指战员：集中火力专打敌步兵！只要打掉他们的冲锋步兵，没有步兵配合，坦克再凶也会自行退走！

上午十一点，为靠前指挥、稳住战线，团长陈景三下沉到三营阵地，我则前往二营阵地坐镇指挥。

整场战斗下来，二营阵地始终稳如泰山，从未被敌人突破。敌军的主攻方向并不在我们这边，上蔡城通往西洪桥一线的敌人兵力十分薄弱，敌人的主力进攻压力，全部集中在了一营、三营的正面阵地。

而且二营的地形优势得天独厚，我们的主阵地略高于四周平地，阵地前有一条一米多深的自然沟，战士们站在沟里就能立姿射击，掩体条件极好。

当时我们的兵力部署很清晰：二营四连固守核心主阵地，五连、六连分别防守主阵地左右两侧，营指挥所就设在四连后方，隐蔽又安全。阵地左侧有一处砖窑高地，视野开阔、居高临下，我们直接把这里设为重机枪制高点，死死锁住前沿通道。

战斗打响后，师部为补强我团反坦克火力，专门调配师炮连一个班，携带一门三七战防炮配属我们八十五团。团部研判地形，认为二营紧邻公路、阵地前地势开阔平坦，最适合敌坦克突击，便特意将这门战防炮加强给二营驻防。可惜整场战斗，敌军坦克始终没有进攻二营防线，这门战防炮最终没能派上用场。

午后两点左右，敌军多轮强攻全部失利，被迫暂停进攻、重新调整部署，喧闹的战场短暂陷入平静。

沉寂约莫一个小时后，整编十一师集结全部主力，全线压了上来。他们以西南至上蔡城北、东北至东洪桥西南，长达二十里的宽大正面，向我们二十九师整条防线发起了总攻。

敌人的打法十分凶悍，先以密集排炮全覆盖轰炸我军阵地，彻底摧毁地表工事；再延伸炮火，在我各阵地之间打出一道火力阻隔带，意图切断我们各营之间的联络、分割包围。炮火压制到位后，成群的步兵便在坦克掩护下，发起集团式冲锋。

我们十纵常年和国民党整编五师交手，经验十足，但对阵精锐的整编十一师，这还是头一次。

这一战，我彻底摸清了整编十一师的作战特点：

第一，他们极擅长集中师、旅全部炮兵统一指挥，炮火密度、火力强度，远超我们以往遭遇的敌军；

第二，他们的步兵敢于打密集集团冲锋，进攻队形紧凑、悍不畏死，冲击力极强。

这种疯狂的集团冲锋，给我留下了毕生难忘的深刻印象。

当时我们一个步兵连仅有六挺机枪，火力根本压不住密密麻麻冲锋的敌军，机枪手频繁换弹夹，根本跟不上敌人冲锋的节奏。万幸战前全员赶修的鹿砦障碍，在这场血战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密密麻麻的敌军步兵冲到前沿，尽数被鹿砦阻拦、迟滞，密集的冲锋队形死死卡在开阔地，完全暴露在我们的火力之下。敌人进退不得，成片倒下，阵地前沿遍地都是敌军的尸体和重伤员，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