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英国巅峰时期几乎侵略全世界,为何不遭人记恨?
英国人自己出过一道统计题。牛津大学学者斯图尔特·莱科克在2012年写过一本书,书里说全球193个国家和地区,英国曾以某种方式入侵过其中至少171个,剩下那22个,基本上是靠地理位置逃过了一劫。
这个数字在历史学界争议不小,莱科克对"入侵"的定义拉得相当宽,但即便在更保守的估算下,大英帝国在20世纪初的版图也覆盖了地球陆地面积的四分之一左右。
有人记恨吗?当然有,而且很多。
"不遭记恨"这个感觉,更多反映的是谁的声音被听见了,而不是事实本身。
从中国人的角度,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
鸦片战争1840年打响,大英帝国用军舰把鸦片贸易合法化,逼着清政府割让香港岛,开放口岸,赔款白银。
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圆明园付之一炬。
这段历史在中国课本里有固定篇幅,大多数中国人从小就学过。"百年屈辱"这几个字,英国在里面出场的频率,不低于任何一个列强。说英国在中国不被记恨,明显对不上号。
把目光放到别处,同样不难找到答案。
爱尔兰和英格兰的纠缠,从12世纪就开始了,断断续续维持了将近七百年。
1845年到1852年间,爱尔兰爆发大饥荒,约有一百万人死亡,另有一百万人移民海外。这段历史争议至今的一点是,饥荒期间爱尔兰土地上的粮食,仍在持续向英格兰出口。
今天爱尔兰人提起这段往事,不是在课堂上,是在日常生活里。
印度那边,1919年旁遮普省的阿姆利则惨案,英军将领戴尔下令向聚集的平民开枪,死亡人数数百到上千,各方说法不一。
1943年孟加拉大饥荒,估计死亡人数在两百万到三百万之间,殖民政府在粮食调配上的决策,至今仍是历史争议焦点。
肯尼亚在1950年代经历了英国对茅茅起义的镇压,直到2013年,英国政府才正式向幸存者道歉并支付赔偿,距事件发生已过去了五六十年。
那"英国不太被记恨"这个印象,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时间是一个原因。英国大规模的殖民体系,大部分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已经拆解,印度1947年独立,非洲各国在60年代陆续建立自己的政府。
距今半个世纪以上,直接受害者已大多离世。
日本对中国、东南亚的战争暴行集中在1931年到1945年之间,受害者的子女、孙辈仍在世,记忆的温度本来就不同。
语言层面的影响也不容小看。
全球大量的媒体生产和知识叙事以英语为载体,英国的殖民暴行在英语主流媒体里,往往被放在"帝国代价"或"历史局限"的框架里处理,批判的声音存在,只是受到的持续关注,和日本、德国在二战议题上受到的审视相比,量级差得不少。
这不代表批判缺席,而是掌握叙事工具的一方,往往也影响着这些批判能传多远。
还有一点和战后秩序有关。英国在二战里站在同盟国一边,以战胜国的身份进入战后国际格局。
日本和德国的战争罪行发生在二战这个拥有高度国际共识的框架里,审判、赔偿、历史清算,形成了相对完整的制度回应。
而英国对印度、非洲的殖民暴行发生在另一套历史叙事里,当时根本没有追究殖民罪行的国际机制。这个制度性缺位,是后来很多争议难以解决的结构原因。
在英国本土,关于帝国历史的争论从来没有停过,激烈程度超出很多外部观察者的想象。
印度政治家、作家沙希·塔鲁尔2015年在牛津大学参加过一场辩论,主题是英国是否应该为殖民暴行向印度道歉。
他在演讲里逐条列举了英国统治期间对印度的经济剥夺和人口损失,视频在网络上广泛流传,观看人次后来超过数百万。
这场演讲发生的地方,就在英国境内,演讲的对象,也有不少是英国学生。
听众有没有被说服,各有各的判断。但这场演讲能在英国的课堂里发生,然后传遍全世界,本身说明的,是这个问题远远没有被解决。
参考来源:
Stuart Laycock,《All the Countries We've Ever Invaded: And the Few We Never Got Round To》,The History Press,2012年
茅海建著,《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年
Shashi Tharoor,《An Era of Darkness: The British Empire in India》,Aleph Book Company,201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