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年，太原城里，李渊盯着城外烽火连天的中原，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站着的，是二儿子李世民。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这几个月来没少在他耳边重复一句话：父亲，时机到了。

李渊犹豫，不是没来由的。他管杨家皇帝叫一声姨父，这层亲戚关系，史书写得清清楚楚。

事情要从北周那会儿说起。鲜卑贵族独孤信，当年是北周八大柱国之一，位高权重，女儿嫁出去好几个。其中四女儿嫁给了李昞，就是李渊的父亲，后被追封为元贞皇后。最小的那个女儿，名叫独孤伽罗，嫁给了普六茹坚——也就是后来的隋文帝杨坚。

换句话说，独孤皇后和李渊的母亲，是亲姐妹。杨坚，是李渊货真价实的亲姨父。

杨坚在位时，李渊过得相当不错。先任千牛备身，后历任谯州、陇州、岐州三州刺史，一路平顺。杨坚对这个外甥，始终持信任态度，这份信任，里面有几分独孤皇后的情面在。

问题，恰恰也出在独孤皇后身上。

这位皇后对杨坚的影响力，翻翻《隋书》就清楚。有一次杨坚私下宠幸了一位尉迟氏，独孤皇后当场将其赐死。杨坚气得骑马出宫，一个人在山里跑出去好几里路，才被大臣追回来。

但她最要命的那步棋，不是这件事。

是废太子。

原太子杨勇是杨坚长子，本人并无大过，只是有些风流，冷落了皇后为他选定的太子妃元氏。元氏突然暴毙，独孤皇后对杨勇越看越不顺眼。另一边，次子杨广在母亲面前表现得极为克己，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两相比较，皇后的天平越压越歪。

600年，太子杨勇被废，杨广立为新太子。

这一步，埋下了隋朝崩溃的引线。

杨广继位后，三征高丽，三次铩羽，百万大军折损无数。营建东都洛阳，开凿大运河，征发民夫以百万计，民间苦不堪言。各地烽烟四起，瓦岗军、窦建德、杜伏威，义军一波接着一波。到617年，整个隋朝已是一副散架的样子。

这一年，李渊出任太原留守，手握兵权，坐镇北方。

李世民没有闲着。他在太原秘密结交豪杰，拉拢好友裴寂，又向父亲一点点摆出局势。《大唐创业起居注》里有一段记载，作者温大雅当时本人就在太原：李世民甚至安排裴寂将晋阳宫的宫女带来陪侍李渊，以此让李渊背上私用御女的罪名——走到这一步，不起兵也得起兵了。

617年七月，李渊正式誓师起兵。

他打的旗号是"废昏立明，拥立代王"，名义上还是为隋朝出力，并非公开造反。

同年十一月，李渊大军攻入长安。618年，隋炀帝在江都被弑，李渊在长安称帝，定国号为唐。

那个给他起家机会的太原，他后来把它定为北都。信任他的姨父杨坚，早在604年便已去世，没能亲眼看见这一切。独孤皇后更早，602年就已辞世。

她当年废杨勇、立杨广的那一刻，或许没想到，自己这个决定会让一手护着的隋朝仅仅传了两代便轰然倒塌。而她的外甥，会在这片废墟之上，另起一个崭新的王朝。



【主要信源】
1. 《隋书·列传第一·后妃·文献独孤皇后》，魏徵等撰，唐代
2. 《大唐创业起居注》，温大雅著，唐代（作者为李渊起兵全程亲历者）
3.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一至一百八十五，司马光主编，宋代
4. 《新唐书·卷一·本纪第一·高祖》，欧阳修、宋祁撰，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