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辅导员说,现在学生有心理问题的越来越多了。
我朋友老赵在一所大学当辅导员。他说,他带的这一届大一新生,开学才两个多月,已经有四个学生被心理中心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了。其中一个女生,军训期间半夜躲在厕所里哭,被室友发现,问她怎么了,她说不知道,就是想哭。还有一个男生,开学第三周就开始不去上课,天天窝在宿舍打游戏,室友说他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老赵找他谈,他坐在那儿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眼睛始终没离开自己的手指头。
老赵说,他刚当辅导员那会儿,一个学期也碰不上几个这样的。现在倒好,一个班就能凑出一桌。“以前学生出问题,大多是失恋了、挂科了、跟室友吵架了。现在的问题不一样,好多学生你根本找不到具体原因。问他怎么了,他说不知道。问他难受什么,他说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对什么都没兴趣,什么都不想干。”
他说最让他难受的是上个月的一件事。一个女生给他发微信,说想请一周假回家。他问怎么了,女生说没事,就是想回去歇歇。他觉得不对劲,没批假,直接去了女生宿舍。女生坐在床上,眼睛红肿,床头放着一摞药盒。老赵拿起来一看,是抗抑郁的药。女生哇的一声哭了,说她已经吃了一年多了,从高三就开始了。她爸妈不知道,同学也不知道,她每天在大家面前装正常,装得特别累。她说她考上山大那天,她爸在村里摆了十几桌,所有人都觉得她出息了。可她那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因为她不知道自己除了考试还会什么。
老赵说他听完那句话,心里堵得慌。他跟女生聊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给女生批了假,但条件是每天跟他发一条微信报平安。女生回去了,老赵那几天天天盯着手机等那条微信,有时候等到晚上十一点还没来,他就开始坐立不安。
还有一个男生,是班里的班长,成绩好,人缘好,辅导员交代的事从来不打折扣。所有人都觉得这学生没问题。直到有一天,男生在凌晨三点给老赵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老师,救我。”老赵说他看到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电话打过去,男生在那边不说话,就是哭。老赵跑到宿舍,男生坐在阳台上,腿悬在外面。后来救下来了。男生说,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爸逢人就说儿子以后要当大官,他妈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他说他每天睁开眼就觉得有座山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老赵说,他现在招学生助理,第一条标准不是能力,是“能不能扛住事”。他自己带了一百多个学生,每一个他都记着状态。哪个最近失恋了,哪个家里出事了,哪个连着三天没在朋友圈发动态了,他都要心里有数。他说他这工作,教书是副业,看住人别出事才是主业。
我问他,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老赵想了想说,可能是这一代孩子从小就被推着往前跑,跑得太快了,没人教他们怎么停下来。小学拼成绩,初中拼成绩,高中拼成绩,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突然没人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往哪跑了。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你只要把分数考上去,别的都不用管”。可分数上去之后呢?到了大学,没人给他们排课表了,没人盯着他们写作业了,他们一下子就空了。再加上手机、短视频、游戏,一个宿舍四个人各刷各的,谁也不跟谁说话,时间长了,人就凉了。
老赵说,他现在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绕着教学楼走一圈,看见哪个学生坐在角落里发呆,他就走过去聊两句。有时候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他说他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至少做了点什么。
老赵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没接住,他就走了。他说:“我带的这些孩子,以后会当医生、当老师、当工程师。但他们得先当一个能喘过气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