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回来了。

11月4日，施某某的家人确认，这个23岁的清华本科毕业生、伦敦大学学院的在读硕士，已经从英国安全回到国内。他母亲在朋友圈里写了一句很轻、但很重的话：孩子需要时间面对自我。

事情要从10月19日前后那通电话说起。那天英国时间中午，施某某一边做饭一边跟母亲发微信，突然说有人敲门。

随后他告诉家里，警察上门要他协助调查，他已经被带上了警车。在车上，他还跟父亲通了语音。那时候他跟家里说的还不是“移民局”，说的是调查居住情况之类的事。

但这个电话从头到尾都是假的。电话那头的人，把他护照上的信息、在哪所学校读书、学的是什么方向，报得一清二楚。

对方说自己是英国移民局的，说他的签证出了问题，卷进了案子。如果不配合，学籍保不住，人也会被强制送回国。紧接着，对方又补了一句：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告诉家里人，也不能告诉导师。

一个刚到伦敦一个多月的年轻人，最怕的就是签证出事、书读不下去。对方把他的底摸得这么透，他没有理由不信。

接下来的几天，施某某按照对方的要求，开始向家里要钱。他跟母亲说，移民局需要一份不少于7万英镑的存款证明，钱要存在他自己名下，还要冻结1个月。

10月20日，母亲给他转了大约65万元人民币。钱到账之后，他还专门去学校的国际学生服务中心开了在读证明，然后说自己去了当地移民局交材料。

他在移民局门口拍了照片发给家里，还说进门想拍照的时候被“警察”拦住了，材料交上去等回执就行。母亲提醒过他，移民局办事好像要预约，他回了一句：交材料不用预约。

现在回头看，母亲也不确定，那些照片和说辞，到底是他自己拍的、自己说的，还是已经被电话那头的人带着走了。

家里真正发现不对劲，是11月1日。那天下午，江苏南通的民警直接上了门，告诉施某某的母亲：北京反诈中心监测到他名下的银行账户在短时间内有多笔大额转账转给陌生账户，总额已经达到45万元。

民警上门的时候，家里人赶紧给他打视频。视频接通了，施某某说转账是在帮室友换外汇，室友已经把人民币给他了。可民警让他保持通话的时候，视频突然挂断，之后再打，就联系不上了。

这个时候家里人才知道，他从10月25日就开始往外转钱了，一笔一笔，分了好几次，转给了根本不认识的账户。而他在视频里跟家里说的“帮同学换外汇”，和警方查到的事实，完全对不上。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骗子不只是让他转钱。他们还在电话里一步一步推着他离开英国。对方跟他说，要配合调查，得去柬埔寨。

10月底，他第一次试着买飞柬埔寨的机票，因为银行卡额度不够，没付成功。11月1日晚上，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买成。两次都被额度卡住，像是某种运气在拦着他。

11月2日下午，家里收到了一封从他邮箱发来的邮件。邮件很短：我人平安，被诈骗了，很对不起你们，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在那之前，家里人登录过他的邮箱，结果登进去才5分钟，收件箱里的邮件就被远程清空了。

他的英国手机号也在10月31日被注销了，中国手机号一直关着机。他母亲后来对记者说了一句话，孩子提前就已经被洗脑了。

好在人最终安全回来了。中国驻英国大使馆、两地警方、UCL校方，还有清华的校友和留学生群体，在找人的那几天里都在帮忙。

这件事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在于，施某某不是不聪明。他考上清华，又拿到UCL的录取，脑子绝对够用。但骗子打的不是脑子，打的是一个人在国外、刚落地不久、对签证和身份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电话那头的人把信息一亮，把“遣返”两个字一压，再把“保密”的盖子一扣，一个23岁的年轻人就被关进了一间只有骗子能进来的屋子里。

使馆反复说过，使领馆不会打电话要钱，国内公检法不会在电话和视频里办案，也没有什么“安全账户”。

这些话听起来像老生常谈，但真到了那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能记住其中一句，可能就是一道门。施某某已经到家了，剩下的交给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