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政府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11月1日说:“我们刚上任时,中方基本是这样对我们表态的:‘你们必须二选一。中美之间,要么竞争,要么合作;一旦你们选择竞争,那就别谈合作。’而我们回应:‘很抱歉,事情不能这么看。中美完全可以同时开展竞争与合作’。”
我认为,所谓“同时开展竞争与合作”,本质是美方想要掌握主动权:台海南海问题上对华施压、展开贸易战科技战和产业竞争时绝不退让,又希望在气候、禁毒、经贸等需要中方配合的领域,继续获得合作收益,两头的好处都不想放弃。中美之间,竞争与合作本就可以并存,但前提必须是对等、相互尊重。
把这套说法放回拜登任内的几件事,问题就容易看清了:美国希望竞争带来的压力由中国承受,关系失控的风险却由双方一起压住。这笔账,中国当然要自己算。
时间拨回2022年8月。佩洛西窜台之后,中方宣布八项反制措施,其中包括取消安排两军战区领导通话,暂停禁毒合作和气候变化商谈。
合作为什么受到冲击?因为台湾问题牵涉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不是可以随手划出去的普通分歧。政治关系受损,合作就会失去支撑。不能一边动别人的房梁,一边要求客厅里的生意照常谈。
到了2023年,双方又开始密集接触。5月,王毅与沙利文在维也纳会晤;11月,中美元首在旧金山会晤,同意在平等和尊重基础上恢复两军高层沟通等机制,开展禁毒合作。
从合作暂停,到重新坐上谈判桌,这段过程恰恰说明,双方有分歧,仍然能够找到合作空间。但让合作重新运转,需要沟通、协调和对彼此关切的回应,绝不是一方宣布“竞争归竞争”,另一方就必须照单全收。
再看科技领域,矛盾就更具体了。
2022年10月7日,美国推出针对中国先进计算芯片、超级计算机和半导体制造设备的出口管制。限制不仅涉及买芯片,也涉及生产芯片所需的设备,以及美国人员对特定在华芯片生产活动提供支持。
2023年10月,美国又调整受限芯片的技术参数,扩大部分设备管制。对企业来说,这意味着研发计划、设备采购、供应安排,都可能受到政策变化影响。
美方用国家安全解释这些限制,但中方关心的是:安全边界究竟在哪里?如果先进技术一旦进入中国企业手中,就容易被划进限制范围,那么所谓竞争,还能不能让双方靠产品和本事说话?
更耐人寻味的是绿色产业。
2023年11月,中美发表阳光之乡声明,决定启动气候行动工作组,合作议题包括能源转型、甲烷等。双方还支持努力争取到2030年,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增至三倍。
可到了2024年,美国又决定把中国电动汽车的301关税税率提高到100%,太阳能电池提高到50%,相关措施在当年9月落地。
一边推动能源转型,一边提高绿色产品进入本国市场的门槛,两套政策之间存在明显张力。美国可以发展自己的产业,但不能回避一个问题:保护本国产业的成本,最终由谁承担?
围绕这些关税,美国技术贸易监管联盟曾提出反对,认为额外关税会提高科技产品成本和价格,让美国企业在与外国供应商竞争时处于不利地位。连美国企业也要算成本,说明这不会是一张只让中国付钱的账单。
当然,看到这些矛盾,也不能把合作一概说成吃亏。
2024年1月30日,中美禁毒合作工作组正式启动。毒品犯罪涉及跨境流通,执法部门交换线索、协调行动,有助于打击犯罪。这样的合作有双方共同利益,也关系到普通家庭的安宁。
气候合作也是一样。极端天气、能源转型、减排技术,都不是靠一个国家关起门来就能处理好的。只要安排公平、责任清楚,中国有理由参与,也有能力从中获得实际收益。
因此,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美方把两类问题分得过于方便:自己施压时,要求中国理解这是正常竞争;自己需要帮助时,又要求中国把其他分歧全部放下。这样一来,如何划线、何时合作,岂不都由美国说了算?
这种安排很难长久。企业投资需要稳定预期,部门合作需要基本信任。今天谈合作,明天增加限制,双方就得不断花精力修补关系,原本可以解决的问题也容易拖下去。
2024年8月,王毅同沙利文在北京举行战略沟通,中方再次提出,美方应停止在经贸和科技领域打压中国;双方也同意继续开展禁毒、执法、气候变化等领域合作。
这两件事同时摆上桌,已经说明中方态度:共同利益可以认真谈,正当权益也必须认真维护。开展合作,不等于接受所有压力;提出反对,也不等于关上全部对话大门。
判断中美关系,不能只数见了几次面、握了几次手。要看限制有没有清楚边界,承诺能否落实,合作成果能否让双方受益。
竞争与合作能不能并存?能。但这条路要由两国一起修,规矩也得双方商量。谁都不能把自己的利益写成必须遵守的规则,再把对方的关切降成可以忽略的情绪。对等和尊重能落到行动上,合作才能走得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