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媒体报道，浙江舟山渔民张先生在东海起网时，钢缆突然绷得死紧，绞盘发出吃力的咯吱声，拉上来的不是散落跳跃的鱼获，而是一个三百多斤重的“巨型铁坨”。
起吊机把它悬在半空，那东西通体灰褐、又圆又扁，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淌着黑亮的海水，甲板上的水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远远瞧着就像从海底生生凿出来的一块风化巨石。
等水花落尽，这块“大石头”才露了底——是一条足足三百多斤的巨型翻车鱼。
它庞大扁平的身子重重落在甲板中央，几乎占掉了大半条过道，短短的鳍微微煽动着，那双长在扁平脑袋两侧的圆眼睛一动不动，只剩鱼鳃在咸湿的海风里极慢地一张一合。
整整三百多斤的分量，若是换成寻常的经济鱼类，拉回码头就是一笔厚实的收成。但这东西向来不在捕捞的行单里。
张先生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摸了摸厚韧的鱼体，确认它的鱼鳃还在规律起伏、生命体征完好，随即站起身打了个手势。几个船员立刻上前解开绑绳，合力推着这个沉重笨拙的庞然大物，顺着湿滑的船舷慢慢往外移。

这鱼长得就透着一股子憨劲儿，扁得像张烙饼，尾巴短得跟被谁剪了似的，游起来全靠两边那小翅膀一样的鳍慢慢扇。老渔民管它叫“翻车鱼”，也有人喊“太阳鱼”，说是天好的时候它爱侧躺着浮在海面上晒太阳，远远看去像条翻了肚的死鱼，名字就这么来的。这东西个头能长到一两千斤，张先生捞上来的这条三百多斤，搁翻车鱼家族里算是个半大孩子。

别看它块头吓人，其实性子温吞得很，嘴里没几颗正经牙，吃东西靠嘬，水母、小鱼小虾吸溜进去就完事。它那身皮厚得跟砂纸似的，一般鱼咬不动它，可它也没啥战斗力，遇上渔网就傻了眼，绞盘一响它连挣扎都不会，只会拿那双圆眼睛干瞪着。张先生蹲下去摸它的时候，它鳃盖还在一扇一扇的，估计心里也懵着：我好好晒个太阳，怎么就被拽上天了。

这玩意儿在市场上压根儿没人要。肉又柴又腥，切开一股子怪味，渔民见了都嫌占地方。早些年在日本、韩国那边有人专门捕它，后来也少了，因为实在不好吃。张先生心里门儿清，三百多斤拉回去卖不掉，搁甲板上还挡路，活生生一条命扔回海里最省事。几个船员推它下船舷那会儿，它滑进水里先愣了几秒，然后那对小鳍开始扑腾，慢悠悠往深处沉，跟个刚睡醒的人似的，晃荡晃荡就没了影。

我倒觉得张先生这手势打得挺有讲究。东海这几年鱼获不比从前，渔民出海一趟油钱人工压着，见着三百多斤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值多少钱，这太正常了。可翻车鱼不在捕捞名单上，也没人拿它当正经渔获，捞上来纯属意外。你把它宰了卖不掉，放回去它还能在海里继续吃它的水母、晒它的太阳。这笔账算下来，放生不亏。再说了，这种大块头在海里本来就不多，少一条就少一条，渔民心里那杆秤有时候比法规还准。

海风一吹，甲板冲干净，绞盘接着转，下一网该捞啥捞啥。那条翻车鱼沉下去的地方冒了几个泡，海面又平了，跟啥事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