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给加沙哈马斯成员打电话，告诉他们两个选择。第一个，哈马斯成员独自一人走到建筑物屋顶上，在那里会被以军精准击毙。但是，可以确保家人安全。第二个，哈马斯成员可以与家人一起留在原地，然后所有人将在一次空袭中被集体消灭。
2025年10月10日加沙停火那天，不少人以为炮声会慢慢远去。到2026年10月31日，加沙卫生部门统计，停火以来已有1580名巴勒斯坦人在以方军事行动中死亡，另有5711人受伤。11月1日当天，以军空袭又造成至少8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儿童。一份写在纸上的停火协议，天天有人在它的名义下丧生。
这个背景很要紧。去年停火刚满一个多月，以军就已经有了新套路。2025年11月22日，以军以哈马斯违反停火协议为由发动多次空袭，其中一次是在辛贝特引导下实施的。划定“黄线”、指认“越线”、空袭报复，这一套在停火期间反复上演。辛贝特从头到尾都在场，只是这次露了脸的不是导弹，是一通电话。
先说这通电话。沙特《中东报》报道，最近几个月辛贝特开始在打击前直接致电加沙的哈马斯成员，让对方选择是离开家独自被打，还是留在屋里连同家人一起被打，这样的事至少发生过五次。以前的预警是冲着一栋楼喊话，让楼里的人跑。这回对准的是一个人的手机，被威胁的却是他全家。同样叫预警，用意已经反过来了。
再看被点名的那个人。10月28日，周三，汗尤尼斯，穆罕默德·阿利扬·比尤克接到电话后上了屋顶，被打死。他的一位姑姑追出去想拦他，身受重伤。据报道，以军和辛贝特联合声明确认了击杀，称他是哈马斯军事派别的“努赫巴”成员，却没有公开证实那通电话。人杀了，认了。电话打没打，不吭声。这种只认结果、不认过程的做法，用起来很顺手。
这套手法对以方最有吸引力的地方，是干净。加沙消息人士说，这类电话主要用在参与军事行动的成员身上。不用派兵进去，不用破门，一部手机加一架无人机，就能把一个人从名单上划掉。耶路撒冷邮报转述的说法是，比尤克接电话时所在的是一处安置流离失所者的收容点。屋顶之下就是难民，“只打一个人”的承诺到底有多实，姑姑的伤已经给了答案。
国际人道法有个朴素的底线，平民的命不能拿来当筹码。一个人在“我死”和“全家死”之间被逼着挑，法律上叫胁迫，不叫选择。更麻烦的是，电话没有公开记录，以方可以不认账，事后还能摆出“我给过机会”的姿态。杀人的责任，被一通看不见的电话挪到了受害者自己肩上。这是把战争罪的外衣换成了道德话术。
眼下的局势也印证了这一点。11月2日，汗尤尼斯发生两起空袭，造成2人死亡、6人受伤，另有1人在阿尔穆萨达尔镇的空袭中丧生。以方的说法是，哈马斯在重新武装，并违反一年前达成的停火协议发动袭击。以军一边喊着哈马斯违约，一边把空袭当作每日功课。双方互相指责，吃亏的永远是躲在帐篷和收容点里的普通人。
我的判断是，电话这一招只会越用越多。它省兵力、省风险，还能在舆论上自圆其说，对以方来说是笔划算买卖。只要停火还停留在文件上，只要国际社会不追问，下一个屋顶就总会有人站上去。到那时，被逼着做选择的就不只是战斗人员，更多普通家庭会在手机响起时陷入恐慌。这条口子一旦被默认，后果很难收场。

中国一贯呼吁巴以全面停火止战，要求各方切实落实停火协议，保护平民安全，让人道援助畅通无阻，推动“两国方案”落地。加沙不需要又一轮“定点清除”的花样翻新，需要的是真正的停火、真正的重建和真正的政治前景。停火满一年，该交的账不该是越来越长的死亡名单。
我的几点看法，第一，这件事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是把胁迫说成了选择。电话那头给出的两个选项，一个是自己死，一个是全家死，没有第三条路。一个人走上屋顶，不是行使自由意志，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亲人的命。把这种安排叫作给机会，是在玩文字游戏，掩盖不了它以平民安全做要挟的本质。
第二，“精准”不能成为遮羞布。比尤克的姑姑重伤，已经说明所谓只打一个人，伤到的从来不止一个人。屋顶在居民和流离失所者中间，破片和冲击波不认名单。以方一边强调精确，一边把杀戮放进人群里进行，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讲不通。
第三，这件事照出了停火的真实处境。协议签了一年，死亡人数已经过千五，空袭每隔几天就有一轮。如果以色列真想落实停火，就该回到协议上来，在撤军、重建和人道准入上拿出行动，而不是靠一通通电话继续点名。把停火当成不妨碍动手的背景板，和平只会越拖越远。
第四，国际社会不能因为对象是哈马斯成员就沉默。人道法的底线不看对象是谁，今天可以拿一家人的命逼一个战斗人员就范，明天同样的逻辑就可能落到普通平民头上。联合国和相关机构应当要求以方就这类做法作出说明，并纳入独立调查。
第五，以色列的安全不会靠让一家人在电话里做选择来换取。持续的定点清除只会制造新的仇恨，让下一代人在废墟里长大。加沙的出路，只能是政治解决，别无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