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的红娘,是我爸的堂妹,我妈的同学。她也是我见过的最有边界感的亲戚。
她家在雅安市,离着成都有100多公里。当年她在成都读中专,周末住我奶奶家。有一次她把我妈也带去奶奶家玩,我奶奶就看上了我妈,几次下来就把我爸我妈撺掇成功了。
我那些年在北京,很少见到她。只听说我妈每次有急用,或者我们买房子需要捯哧借钱,我妈都是管她借的。10万20万的二话不说她就借了。当然我妈也是很自觉的朋友,利息一定照银行最高的算,一有钱马上急吼吼的还。
她和我妈一样身体不好,命运多舛。早年离婚没有子女,后来抚养一个女儿,养到17、8岁出去跟社会人混,偷了她东西跑了,再也没回来,后来就一直独身。
07年左右我妈查出直肠癌,她前后脚查出肾癌。前两年我妈又一次直肠癌,她又查出白血病。我说,你俩真是难姐难妹啊,连生病都要作伴!
这些年她和她姐偶尔来成都,看望老人也好,去医院看病也好,我爸妈留她们住家里,因为我家常年有空的客房。可她总是坚决拒绝,永远都是自己早开好了酒店。
我妈做手术回家以后,她和她姐拎着大活母鸡,一大堆补品来成都看我妈。爸妈留她们吃饭,她们怕爸妈麻烦,站起来就走,不管怎么挽留都没用。
今年她病有点反复,来成都跑了几趟华西,还住院检查。第一次看完病,顺道过来看我爸妈,爸妈请她去餐厅吃饭,吃完她硬抢着去结账,被我爸数落了一顿才罢休。
后来每次都是看完病或出院了,快走的那天才给我妈打个电话,要么是已经上车了要么是已经订票了。她说怕我爸妈岁数大了,跑去医院看她麻烦。给我妈气得,一个劲说,这人太见外了,这么见外我反而觉得不好不亲热了都。
我妈给我讲她这些事,边讲边说“你看她太笑人了嘛,太客气了嘛,我都实在拿她没办法了,我说你再这样不跟你交往了!”
我摇摇头,确实好久没见过这样客气的亲戚朋友。
但又点点头,想起我有些同学,每次从外地来都主动要求住我家,我一开始也不以为意,反正有空房嘛。后来就慢慢觉得有点负担。住我家不光是提供一间房间而已,还意味着你要每天操心她们的安排、三餐,各种陪伴,陪几天下来,每次她们一走,确实是松口气的疲惫。
相比起来,我表姑,和爸妈这么近的关系,从来没有住过一次家里,也从来没有麻烦过我们一次,但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却从不犹豫的伸出援手,这简直是这个时代的模范亲戚了吧。
越来越理解那句话,可能也是到了一定年纪才懂:舒服的关系,都带着分寸感。不必强求亲密无间,最好的相处是熟不逾矩,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