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钢盔不挡子弹，挡的是炮弹破片。一九一六年凡尔登，德军扔掉只配检阅的尖顶皮盔，换上 M16：一点八毫米钼钢板，一公斤多，盔裙罩住太阳穴和后颈。
七月索姆河，中尉舒尔策被榴霰弹掀翻，盔上只留个凹坑。他说要是还戴软帽，团里就多一个阵亡。两侧凸耳原为挂额甲，后来缩成通风孔。
三五年定型的 M35 是它的后代：盔裙收窄，盔口卷边不割手，八片牛皮内衬吊在铝环上，挨记闷击能卸力。士兵糊泥、缠铁丝，冬天刷白。第一批大半卖到中国，到三六年进口三十一万五千顶，盔左镶青天白日徽，淞沪戴它的正是德械师。
仗越打越紧，讲究就省了。M40 把铆上的通风孔改成盔壳直接冲；四二年的 M42 取消卷边，盔口毛刺能割手，钢材降级，盔徽也省了。外形没变，摸上去不是同一件东西。
靴子更实在。行军靴从普鲁士传下来，三十多厘米高筒，不用系带一蹬到底；鞋跟嵌 U 形铁皮，鞋底打三四十颗铁钉，走石板路咔咔响。一战堑壕里它把泥水挡在外头，德军得战壕足（浸渍足综合征）的比穿短靴绑腿的协约国兵少。
可它死沉捂脚，铁钉在东线严寒里吸走热气，窄鞋头塞不进毛毡；莫斯科城下大批人冻坏脚，只能截肢。方形裹脚布耐穿好洗，缠不平就磨出血，冬季手册规定每四十八小时查一次脚。
皮革一省再省：三九年靴筒缩短，四一年新兵改发及踝短靴加绑腿，就是照片里这双；四三年长筒停产，四四年上人造革 M44，连刷黑漆都省了。后来阵亡者的靴子也扒下来重新发，老兵叫它亡灵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