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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8月,蒋介石拿拐杖打兵役署署长程泽润这件事,曾在重庆官场传的沸沸扬扬。

1944年8月,蒋介石拿拐杖打兵役署署长程泽润这件事,曾在重庆官场传的沸沸扬扬。起因是机房街新兵被虐打,事情捅到蒋介石那里,蒋带着人直奔兵役署,把程泽润叫出来,扬起拐杖朝脑袋就抡,因用力过猛,拐杖当场折断。
军令部长徐永昌听说这件事后,感触很深。不久之后,他在上班路上想到《中庸》中“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一句,突然领悟到了蒋介石的本质:“途中细体‘大声以色’,实蒋先生之行径也。”
由“大声以色”这四个字,徐永昌在日记里写下了对蒋介石的最终评价:“大声以色,疎于识人,求功太急,治丝愈纷。”

在国民党军政高层中,徐永昌记日记,不仅是习惯,而且非常有耐心,他的日记不属于预备给后人看的“名山事业”,而更像是一种私人的观察,个人的修为,因此他的日记很是具有一些价值。
除了蒋介石,徐永昌在日记中,还评价过不少人——

何应钦在徐永昌笔下没有蒋介石那种结构性悲剧的色彩,更多的是一种日常的、琐碎的、让人摇头的荒唐。
何长期执掌军政部,徐永昌跟他工作上来往极密,对他的评价是:“平日办事都好,愈有事愈好琐事,每晚往来于说电话亦费一二小时,又随时阅看文件,(不尽紧要。)说话、听话都在匆匆,蒋先生下唯一重要人物,乃竟如此。”
“何婆婆”这个绰号在徐永昌这里不是外人的刻薄,而是同事的实录。
汤恩伯在豫中会战中的表现,徐永昌的评价是“一味飘忽,保存实力”。此外,他还在日记中披露了一个少有人的真相——蒋鼎文方面曾打来电话,历数汤恩伯“完全掌握不住部队”,此前汤在电话里向蒋介石报告“已有四个师掌握到”、请求四天时间反攻,蒋鼎文说那全是“空中楼阁”,“为即不知其部队在何处,如何能下令,又如何能反攻”。
一个兵团司令竟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哪里,更荒唐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却敢向最高统帅报告反攻时间表。对此,徐永昌评价说:“虽然汤仍不失为人才,特升官太快,恃宠而骄,乃至偾事耳。”“升官太快,恃宠而骄”八个字,把汤恩伯的溃败从个人品质问题还原成了用人机制问题:蒋喜欢提拔“听话的、敢报数字的”,报得越快升得越快,升得越快越不需要对数字负责。

白崇禧在徐永昌的日记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1948年5月白被从国防部长位置上挪开,徐永昌评价说:“置有用之白于无用,惜哉。”他承认白“有用”,说过“时下有资格军人,其胆识无逾白健生者”,也夸白“记忆力强,长于演说,难得之才”,但“有用”和“可托大事”在徐永昌看来是两码事。
1937年12月南京刚丢,白崇禧跟徐永昌谈第五战区作战,主张不叫李宗仁力战,“以为在一地纵力战亦守不了一星期;不如预留游击之力量得计”。从战术上讲不是没道理,但徐永昌听出的是另一层含义:身为副参谋总长,替李宗仁出的主意首先不是怎么打,而是怎么留后手。
他把白崇禧和同样在往后撤的程潜放在一起比了一句“白固胜程矣”,表面说白比程高明,潜台词是两个人都把保存力量摆在了守住前面。
到1944年桂林防卫,白先是在会上力主放弃长衡间拼命抵抗、速守桂林,跟徐永昌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在蒋介石面前拍胸脯“请增兵桂林,担保可守三、四个月以上”,开口要七千万步机枪弹,而常德保卫战全部消耗不过一千七百余万颗。到了10月底,白又来找徐永昌说守桂林“太无意义”。徐永昌没有骂白是骗子,但最终做出了“心不纯”的评价。

陈诚在徐永昌日记里留下的痕迹偏于侧面,但同样深刻。
1947年台湾“二二八”之后,葛敬恩、湛侯向徐永昌述台湾事变经过,提到陈诚时,徐永昌的评价是“刚愎及轻用口舌文字之士,但爱国与勤奋亦为他人所难能”。
在徐永昌看来,陈诚总是把“自己认为对的事”等同于“对的事”的人。
阎锡山是徐永昌的老长官。
徐永昌记阎,有一段近乎白描:“常感到一种主张,请阎先生做,渠总是怀疑,甚而至于反驳不已,过若干时日,阎先生自将此种主张提出询余意见,此时只要答以甚好,即便施行。”
你自己提意见、方案,他一定驳你;过一阵他自己又把一模一样的东西拿出来问你,你说好,就办了。这不是什么深奥的政治学,就是一个把“谁说了算”看得比“什么是对的”更重的人。

徐永昌对冯玉祥的评价非常尖锐,概括起来就一句话,“论变不论常”,没有立场,只知跟风,时髦肤浅。
张学良在徐永昌日记里也有落笔。
西安事变后张被安置在溪口,徐永昌曾近距离接触,他说张初到溪口时“意气至豪,在渠以为极周至、极爱国,事实上则大都非是,今仍不悟”。
徐对张的总体评价是“思想幼稚”,“极易受环境支配,亦可以说是浮躁、无定见,苦哉”。
但他不是一味贬低,也肯定张“富感情,爱国心浓厚”,只是那种“不愿准备、不稍忍耐,希冀一战胜人”的爱国心,“正如打吗啡以求身体健壮者”,只会“重招耻辱”。
把张学良和杨虎城放在一起比,徐永昌的评价是:“张躁杨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