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初夏,安徽安庆城外的赤岗岭上,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困兽之斗。四座土垒,四千太平军,被万余湘军铁桶般围死。整整鏖战一个多月,弹尽粮绝。
这帮人里头,领头的叫刘玱琳,算是陈玉成手里最硬的一把刀。当初陈玉成撤去桐城,把赤岗岭四垒甩在身后,本意是留个钉子,等援军回来再撬安庆的锁。
可他漏算了一桩事:湘军不急着拼命,只挖壕、架炮、断水断粮。土垒再硬,也扛不住肚子空、箭袋空、夜里听不见自己人喘气声。
鲍超的霆军围上来,炮声白天黑夜没断过。三座垒先垮了士气,朱孔堂、李四福、贾仁富带着人打出白旗——他们不是没打,是实在没得打了。
湘军收了降,转头全数屠了。这事曾国藩日记里写得轻飘飘:“有三垒出降,全数杀之。”四千条命,到末了只剩刘玱琳那一垒还插着杆破旗。
刘玱琳没降。夜里带几百人往北突,跑到马踏石河边,水涨得凶,对岸全是湘军炮艇。扎门板、绑木棍,刚下水就被轰翻。
他自己伤重被俘,押到安庆城下凌迟,脑袋挂在栅门上示众。湘军想用这颗脑袋吓城里人,可吓出来的不是怕,是死志。
后来安庆城破,叶芸来、吴定彩带着饿得走不动的老卒堵城墙缺口,没一个肯跪。
后人总说太平军“顽劣”“迷信”“乱”,可赤岗岭这帮人,说穿了就是被扔在棋盘边上的死子。
陈玉成赌援军能来,李秀成慢吞吞没按时西进,洪仁玕那路又被多隆阿掐在桐城。上层一盘算,底下四千汉子拿命填。刘玱琳们未必真懂什么天国纲领,他们认的只是“同垒的兄弟还没散”。
湘军这边也别吹得太干净。杀降那一套,从赤岗岭到菱湖八千降卒,再到破城后的屠城,一刀刀把“投降能活”的路堵死。
反过来逼得太平军每战皆死战,湘军自己后来攻天京,骨头也被啃得咯吱响。胜利者写史,总爱说“悍贼伏诛”,可那些被砍柴的降卒、被炮轰在河面的老兵,名字都没留全。
历史书翻到这一页,最刺眼的不是谁输谁赢,是“人”字怎么被磨掉。四千人熬一个多月,不是为封侯,是为多活一天、多守一垒。
史料出处: 《曾国藩全集·日记》 《曾国荃家书》《湘军记》 《太平天国史》《光绪安庆府志》、赵烈文 《能静居日记》及安庆保卫战相关档案辑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