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82年三月的长安城，宫墙外的柳树刚抽出嫩芽，一场震惊朝野的谋反案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主谋之一的王皮，是已故丞相王猛的儿子，那个被苻坚当作亲侄子一样厚待的年轻人。

案子一破，满朝文武都倒吸凉气。跟王皮一起下狱的还有两个人：东海公苻阳，是苻坚亲哥苻法的儿子；尚书郎周虓，是从东晋俘虏过来的硬骨头。三个人身份天差地别，凑到一块儿要反苻坚，听着像说书编的。

苻坚没动刑，把人提来当面问。苻阳红着眼说，我爹死得冤，我是替父报仇。王皮更直白，闷声甩一句：我爹当丞相扶你坐天下，我倒混成个穷侍郎，不如自己挣笔富贵。

周虓最倔，脖子一梗：我世世代代吃晋家的饭，生是晋臣，死是晋鬼，没啥好问的。

换别的皇帝，这三颗脑袋早挂城门了。苻坚偏不。他叹着气跟王皮说，你爹临死前只托我给你十头牛，让你回去种地，从没求过官。

知子莫若父，老王看死你这小子稳不住。说完眼泪差点掉下来，到底没杀，一个流放高昌，一个扔朔方以北。

这事细琢磨特别拧巴。王猛一辈子给苻坚当擎天柱，死前把儿子往土里按，怕他飘。苻坚念旧情，硬把王皮塞进官场，结果恰恰是把老虎喂成了白眼狼。王皮不是被逼反的，是嫌自己分到的蛋糕太小。忠臣的血，没换成儿子的骨气，倒换出一句赤裸裸的“我想发财”。

苻坚这次宽赦，表面是仁君，里头全是糊涂。他对王猛有情，就对王皮无底线；对周虓敬重，就放任敌国间谍在肚子上埋刀。

仁厚过了界，就是纵恶。一年之后他要南征东晋，朝里还坐着多少“王皮”？没人敢说。

后来更讽刺。淝水一败，前秦散架，王皮从朔方被赦回来，转头当略阳太守，没几年直接把城池献给后秦。当年那句“图富贵”，他真用一辈子兑现了。王猛地下有知，估计宁可当初没生这个儿子。

史料出处： 《资治通鉴》卷一百零四（晋太元七年）、《 《晋书》·苻坚载记》、《 《十六国春秋》·前秦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