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七月二十八日,北平西单报子街聚贤堂大厅,灯光一亮,快门一按,定格下一张西式结婚照。新娘胡絜青一身借来的婚纱,新郎老舍穿件浅色夏装西装,一个二十六岁,一个三十二岁,笑得坦荡。
一九三零年,老舍刚从伦敦教了五年书回来,借住白涤洲家。正巧北师大的胡絜青跑来请这位名作家讲演,两人在白涤洲家第一次见了面。胡絜青的二哥与罗常培、董鲁安是同学,几位朋友一合计,轮流请吃饭撮合。
饭吃了几顿,老舍回了济南齐鲁大学教书,信却追了过去。第一封信写得直白,咱们不能老靠蹭饭见面,咱都有笔,把心里话写到信上吧。往后他几乎天天一封,两三百封情书雪片似的飞。信里没花腔,倒掏出三条实在话,后人叫它约法三章:一要能吃窝头受苦,二要刻苦学一门专长,三是不许吵架,和和睦睦过日子。
他还老实交代,自己这辈子绝坐不上汽车,更不会当洋派跟包的,也不会回家拿老婆撒气。胡絜青回信只淡淡一句信教自由,却被这份坦诚拿住了心。
一九三一年四月四日,两人在罗常培等三位媒人见证下订了婚。七月里,中山公园后面的小沙滩儿,他们第一次拥抱。月底,聚贤堂的婚礼办得中西合璧。老舍原本想旅行结婚图省事,岳母大人坚持老礼儿,他爽快让步。典礼上最要紧的一出,是老舍亲手写下的婚书,当众念了出来。
有个小插曲。胡絜青的国文老师黎锦熙,是这场姻缘的隐形媒人:姑娘为写毕业论文常去他家请教,他家跟白涤洲家本就一个院儿,这才撞出后来的一段佳话。多年后国博翻出一张发给黎锦熙的老舍结婚请柬,成了稀罕物证。
这对同是正红旗的夫妻,后来真应了那句和和睦睦。三十五年间,没红过一次脸。那张聚贤堂的结婚照,至今还热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