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第43集,红军终于走出草地。这里的一段话外音解说写得非常好:1935年8月27日,红军右路军,经过六七个昼夜的艰苦跋涉,终于在付出极大伤亡代价后,通过有人类绝境之称的大草地。
那段解说词写得“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可班佑河畔的账本翻开来,每一页都是重的。 红一方面军过草地前将近两万人,走出来剩下一万三千出头,六千多人永远撂在了泥沼里。有的连队清点人数,报上来的数字是零,全连一个不剩。
王平将军回忆,热曲河对岸七百多个战士背靠背坐着,一动不动。过河去看,全牺牲了。这是过草地牺牲人数有记载最多的一处。 整个长征算总账,出发时将近二十万,到陕甘剩五六万。红一方面军从八万六打到不足八千,平均每三百米倒下一个。
那些人倒下的时候,身上裹着湿透的单衣,嘴里嚼的是煮过的皮带。他们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待遇”两个字走的。
镜头拉回眼前。2026年11月3日,贵阳市原副市长高杨被“双开”。通报写得清清楚楚:将公权力当作攫取私利的工具,大搞权钱交易。 同一天,铜川一个对外服务窗口的工作人员被曝上班时间玩手机自拍。住建局的回应是“群众不多”,所以闲着了。
“群众不多”,所以就可以把那个窗口当成自拍棚。班佑河边的七百个人要是听见这句话,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搁。
不是要拿八十多年前的牺牲去绑架今天每一个坐办公室的人。时代不同了,条件不同了,拿命去换的东西本来就不该被要求反复拿命去还。
问题在于,有些人连最便宜的那份本分都不肯付。窗口后面坐着的那个位置,每一寸都是当年有人用脚底板在沼泽里踩出来的。 高杨们不会去想班佑河。他们在数项目、数礼金、数哪顿饭该谁买单的时候,热曲河的水早就流过去了。
批判的靶心不在“腐败”两个字上。靶心在于一种彻底失重的麻木:把“公家的事”当成可以糊弄的差事,把“公权”当成可以变现的筹码。
红军过草地时,任弼时把皮带煮了分给战友,笑着说这是牛肉。彭德怀把迫击炮埋了,宁可丢一百门炮也要把发高烧的周恩来抬出去。
那些选择放在今天,大概会被某些人笑成“不会算账”。可正是那笔“不会算的账”,换来了一张今天很多人坐得稳稳当当的桌子。
铜川那个玩手机的人,停职检查了。高杨被开除了党籍和公职,移送检察机关。处理都跟上了,可处理解决不了根子上的冷。根子上的冷,是把“有人替你死过”这件事忘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觉得窗口后面那点散漫、酒桌上那点好处,都是“应得的”。
草地那一万两千六百年的泥沼没有赢。它没能吞掉那支穿单衣、没粮没药的队伍。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八十多年后有人坐在他们蹚出来的地方,连站起来干点正事都嫌累。
信息来源:光明日报,《红军不怕远征难 长征精神代代传》,2018年10月22日(长征出发与到达人数统计,“平均每300米一名红军战士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