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陈天嘉四年,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是北周联合突厥大举进攻北齐,第二件则是南陈名将侯安都被杀 。
当六月某日,建康,皇宫,嘉德殿。
陈文帝陈蒨设宴,召征北大将军,桂阳郡公侯安都入宫赴宴。侯安都如约而至,可就在酒酣之际,陈蒨一声令下,侯安都于席间被囚,次日赐死,时年四十四岁。
而十四年前,正是此人按剑上殿,逼迫章太后交出玉玺,将陈蒨推上皇位。
当时陈武帝陈霸先在位两年驾崩。嫡子陈昌羁留北周,远不能归,章太后也不愿下诏立新君。是侯安都挺身而出,厉声宣告:“今四方未定,何暇及远?临川王有功当立,后应者斩。”
在他被迫之下,章太后只能交出玉玺。自此,陈蒨的皇位也就是陈文帝,他打上了侯安都拥立的烙印。
陈蒨即位之后,北周遣返陈昌,显然是在给新君埋下竞争者。陈昌归国途中致信陈蒨,言辞傲慢。于是陈蒨召侯安都闲谈,假意叹道:“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蕃,吾其老焉。” 这番话是试探,没有一句诛杀之语,进退皆可圆转。
侯安都心领神会,答复:“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 主动请缨前去迎接陈昌。最终,陈昌渡汉水而亡。事后侯安都因 “功” 晋封清远郡公,权势冠于群臣。这实际上就是陈蒨授意侯安都除之。君臣二人无需明言,一句感慨、一句应答,便完成了一场血腥的政治交易。
侯安都有两度拥立之功,因此日渐骄纵,门下宾客上千,部将多违法度。陪侍帝王宴饮,举止轻慢无礼。乐游园禊饮之时,他当众追问陈蒨:“何如作临川王时?” 陈蒨勉强应答,心底已然生忌。
陈蒨作为帝王自然无法忍受此事,于是陈蒨召其嘉德殿之宴,席间抓捕侯安都,随后罗列谋逆罪状,下诏公布其罪,赐死。
应该说,侯安都本无谋反实迹,只是恃功失度。可在皇权逻辑里,他的罪名从来不是骄横。他是拥立皇帝的人,也是知晓陈昌之死秘密的活证。皇权不容亏欠,更不容存在手握君主黑料的合伙人。
诛杀陈昌,既是侯安都登顶的护身符,也是索命的催命符。知晓帝王隐秘者,很难长久安稳。嘉德殿这一席酒,结清了当年那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恩情与威胁,本就是一体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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