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华晨宝马在沈阳开启了一轮波及大约1800人的减员,约占公司员工总数的10%上下,补偿方案统一采用“N+5”。
通知的传递方式很安静。没有全员邮件,也没有集中宣讲,许多人是通过电话得知结果的。此前一周,内部已经透出风声:11月2日起等电话,接到就办手续,没接到就照常上班。
有人在产线上正干着活被叫走,有人在家休息时接到通知,第二天不用再穿工服,直接去人力部门。整个过程没有留给谁太多准备的时间。
这一轮波及的岗位类型比外界想象的要宽。华晨宝马在沈阳的工会名单上约有1.9万人,岗位分生产序列P岗和管理序列G岗,裁员几乎两类都碰到了,但绝大多数名额仍然压在一线生产岗上。
被列入名单的人里,有入职三到五年的年轻员工,也有干了十几年、已经带班的段长,甚至有一位57岁的G岗职工,距退休只剩三年,同样没有躲过去。
赔偿的数字被员工反复拆开算过。N按税前月薪计,额外的5按基本工资计,绩效部分不计入,被裁后可以依法申领失业金,最长两年。
放在国内车企的补偿光谱里,这个条件不算差,法定基准是N+1,华晨宝马多拿出了几个月。但放到合资品牌的横向参照里,它只是一个中位水平:奔驰销售体系此前传出过N+11,大众中国和保时捷中国用过N+6。
对一个五十多岁、已经不太可能在同行业找到同等岗位的人来说,账面上的数字是一回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是另一回事。
如果只看11月2日这一天,裁员像是一刀切下来的。但把时间轴拉长,口子早就一点一点收紧了。近三年华晨宝马基本冻结了社会招聘,合同到期不再续签成了常规操作。
G岗有员工说,今年起部门里合同快到期的同事都会被提前告知不续;P岗某些部门去年就已经这么做了。
外包的活也在缩,化学品配送的卡车司机以前每天进厂送货,后来降到一周只来一天。外围先收,合同工再收,最后才轮到正式名单,这条路径在制造业里并不陌生。
真正把人员规模逼到这一步的,是产能和销量之间那道越撕越开的口子。沈阳大东和铁西两大厂区合起来的年设计产能是83万辆,2023年产量72.9万辆的时候,利用率还在88%上下,离满产并不远。
但随后两年,宝马在华销量连续两位数下滑,2025年交付约62.55万辆,退回了2017到2018年的水平。
华晨宝马自己的产量相比2023年掉了26.4%,2026年上半年又继续下滑18%,83万的盘子如今连一半都很难填满,近三分之一的产能处在闲置状态。出口这条腿也没能补上缺口。
供应欧洲的新一代iX3转去了匈牙利德布勒森工厂生产,华晨宝马的出口量从2023年的三万多辆掉到2025年的两千余辆,几乎归零。
产品切换的空窗期又叠了一层。今年夏天,上一代国产纯电车型i3、i5和iX1陆续停产,新世代车型要等到年底才正式上市交付,中间这几个月,沈阳工厂的产能几乎全压在燃油车上,而燃油车的基本盘正在被国产新能源一口一口啃掉。
所以这1800人的离开,与其说是一次突发的大手术,不如说是产能从巅峰期的预期回落到现实之后,人员规模不得不跟着往下走的必然结果。
还有一层背景容易被忽略。宝马集团今年7月已经和员工代表谈妥,计划到2027年底在全球裁掉约8000个白领岗位,集中在德国本土的行政、研发和规划部门,补偿上限开到65万欧元,约合人民币487万元。
10月补偿查询通道开放后,约4万名符合条件的员工涌进系统,直接把内部门户挤瘫了。沈阳这1800人,是那盘全球棋局落在中国的其中一步,不是孤立的地方动作。
但关上的门并不是全部。新世代车型的第六代高压电池已经在沈阳投产,项目投资100亿元;长轴距新世代iX3已在8月的成都车展上首发亮相,计划年底前后推向市场。
这轮裁撤主要指向燃油车体系下的冗余,新能源和智能化相关的岗位并没有被大面积波及。对一个正在换轨的合资车企来说,这更像一次结构性的清场,而不是整座工厂的撤退。
只是清场的代价,从来都是由具体的人来承担。有人干了十几年,有人差三年就能领退休金,有人在等电话的那一周里把最坏的结果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N+5可以算到小数点,一个57岁的段长明天早上起来往哪走,算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