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贵州省主席王家烈专程到机场送别张学良,他从没坐过飞机,便欣然答应张学良的邀请,想登机上去兜一圈,谁知,刚登上飞机,张学良一番话出口,让王家烈懊悔不已,连声感叹:“汉卿,你这么做,实在太不厚道了!”
王家烈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还搭在扶手上,笑着探头往下看贵阳城。张学良却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扣上了舱门,回头对驾驶舱点了下头。螺旋桨转起来,声音大得说话得凑近喊。王家烈正要说“汉卿你这飞机真稳当”,张学良先开了口,说的是委员长在重庆等他,要他一起去南京开个会,飞机正好顺路。
王家烈脸上还挂着笑,手却从扶手上收了回来。他问,连回去收拾行李的工夫都没有了。
张学良没接话,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那是一份已经拟好的电文,上头有他王家烈的名字,底下空着日期。张学良说,省主席的印信,回头让人送过去,眼下先跟中央把手续办了。
王家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机场的岗哨已经换了人,他的卫兵被挡在跑道外头,正朝这边挥手,两个中央军军官站在旁边,不让他靠近。他这才明白,这飞机不是兜圈子,是带他走。
他问张学良,这是委员长的意思,还是你汉卿的主意。
张学良没正面答,只说,贵州的事,总得有个了结。你跟我去南京,比在贵阳被人围着要体面。
王家烈靠在椅背上,飞机已经离了地,贵阳城变成脚底下一片灰瓦。他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把手边那份电文拿起来,看了几遍,问了一句,我要是签了,省里的弟兄们怎么安置。
张学良说,已经安排好了,你签完,他们的番号保留,粮饷照发。
王家烈苦笑,说番号是保留,人还听不听我的,那就两说了。他捏着笔,在日期那一栏停了一阵,最后还是落了笔,嘴里低声把那句“太不厚道了”又说了一遍。张学良把电文折好揣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说到了南京,委员长那边自有交代,你我私底下,还是朋友。
飞机往东飞,王家烈一路没再多话,只在快到武汉时问了一句,这趟去,我还能回贵州不能。张学良沉默了好一会儿,说,看委员长怎么安排吧。
后来王家烈在南京挂了个中将参议的闲职,贵州的军政大权交了出去,他手底下那几路人马被改编的改编、调防的调防,再没聚拢过。有人提起那天在机场上飞机的事,王家烈只说,怪自己贪那一圈,脚一离地,回旋的余地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