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素信重沙门道安[东晋僧人，本姓卫，十二岁出家，受戒后游学至邺，师事佛图澄；后在襄阳立檀溪寺，铸佛像，宣扬佛法；苻坚攻取襄阳，送往长安；苻坚曾令内外学士，有疑问都向他请教。道安曾编纂《综理众经目录》，确立僧尼戒规，主张僧侣以“释”为姓]，群臣使道安乘间进言。
十一月，坚与道安同辇游于东苑，坚曰：“朕将与公南游吴、越，泛长江，临沧海，不亦乐乎！”安曰：“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维，自足比隆尧、舜，何必栉风沐雨，经略遐方乎！且东南卑湿，沴（lì）气易构[恶毒之气容易生成。沴气，天地四时之气反常而起的破坏与危害作用，这里即指瘴疠之气]，虞舜游而不归[传说虞舜南游巡狩，崩于苍梧之野，在今湖南宁远南的九嶷山一带]，大禹往而不复[传说大禹东游，会诸侯于会稽，在今浙江绍兴东南的会稽山，最后死在那里]，何足以上劳大驾也！”[反对者5]
坚曰：“天生烝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朕岂敢惮劳，使彼一方独不被泽乎！必如公言，是古之帝王皆无征伐也！”道安曰：“必不得已，陛下宜驻跸洛阳，遣使者奉尺书于前，诸将总六师于后，彼必稽首入臣，不必亲涉江、淮也。”坚不听。
坚所幸张夫人谏曰：“妾闻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顺之，故功无不成。是以黄帝服牛乘马[以牛驾车，以马为坐骑]，因其性[顺着牛马的特性]也；禹浚九川[九州诸大河。有人称“九川”指弱水、黑水、河水、漾水、江水、沈水、淮水、渭水、洛水，可备一说]，障九泽[据《尚书·禹贡》，指大陆泽、雷夏泽（雷泽）、大野泽、孟潴泽（孟渚泽）、彭蠡泽（鄱阳湖）、云梦泽（洞庭湖）、菏泽（渮泽）、震泽（太湖）、荥泽]，因其势也；后稷播殖百谷，因其时也；汤、武帅天下而攻桀、纣，因其心也。皆有因则成，无因则败。今朝野之人皆言晋不可伐，陛下独决意行之，妾不知陛下何所因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出自《尚书·皋陶谟》，意即上天知晓人间的善恶，是在百姓中间听取和观察来的]天犹因民，而况人乎！妾又闻王者出师，必上观天道，下顺人心。今人心既不然矣，请验之天道。谚云：‘鸡夜鸣者不利行师，犬群嗥者宫室将空，兵动马惊，军败不归。’自秋、冬以来，众鸡夜鸣，群犬哀嗥，厩马多惊，武库兵器自动有声，此皆非出师之祥也。”[反对者6]
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也！”
坚幼子中山公诜（shēn）[即苻诜，前秦主苻坚幼子，为中山公。曾与母亲张夫人一起劝阻苻坚发动淝水之战，但苻坚没有听从。后叛将姚苌在新平寺缢杀苻坚，苻诜与母亲张夫人亦自刎而死。中山公封地中山郡，都城卢奴，在今河北定州]最有宠，亦谏曰：“臣闻国之兴亡，系贤人之用舍。今阳平公，国之谋主，而陛下违之；晋有谢安、桓冲，而陛下伐之，臣窃惑之！”[反对者7]
坚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
（摘自资治通鉴卷一O四晋纪二十六·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