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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那波南下打工潮,最典型的就是从四川、河南、湖南、湖北、安徽、江西这些劳务

九十年代那波南下打工潮,最典型的就是从四川、河南、湖南、湖北、安徽、江西这些劳务大省出发,一路挤上京广线、广深线,涌向广东的深圳、东莞、广州、珠海。

那时候出门,行李很简单:一个蛇皮袋或红白蓝编织袋,塞几件换洗衣服、铺盖、洗漱用品,再揣上家里凑的路费。火车站人山人海,绿皮火车挤得连过道都站满人,有人从窗户爬进去,有人在地上铺张报纸就睡。车厢里泡面味、汗味混在一起,几十个小时下来,腿肿、嗓子干,但没人喊苦——因为大家都知道,到了广东,一个月挣的钱可能顶得上老家种地大半年。

收入差距是真的大。1990年前后,内地农民一年纯收入也就六百多块,而在深圳、东莞的电子厂、制衣厂、玩具厂,女工月薪普遍在三四百到五六百之间,加班多的能拿到七八百甚至上千。建筑工地壮工一天五六块,到90年代中后期涨到一天十几二十块。对很多农村家庭来说,一个人出去打工,一年寄回三四千块,就能盖新房、供孩子读书、娶媳妇,这在当时是实打实的改变。

但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工厂一天干十二三个小时是常态,旺季通宵加班,一个月休一天。车间闷热,胶水味、塑料味呛人,工伤断指、烫伤时有发生。宿舍十个人挤一间,上下铺铁架床,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工资还经常拖欠,有的压四五十天才发。更麻烦的是,进城要办暂住证,没有证件随时可能被查、被罚款甚至被遣返。

那代人的特点也很鲜明。一是年轻,平均十八九岁,初中毕业就出来;二是能吃苦,省到极致,一个月伙食费控制在几十块;三是靠老乡带老乡,一个村的人往往进同一个厂;四是特别能忍,受了委屈不说,生病硬扛,写信回家只报平安。

发工资那天是难得的开心时刻。姑娘们会去逛夜市,买件皮风衣、一双小高跟,再配副墨镜,觉得自己就是港片里的人。周末约姐妹去录像厅看周星驰,散场后在路边摊吃碗牛杂,几块钱就能乐一晚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过来。有人从普工干到线长,有人攒够钱开了小店,有人学了技术搬出城中村。当年挤大巴、睡地板的年轻人,慢慢手里有了积蓄,穿得体体面面,送孩子去好学校。

回头看,那代人没什么靠山,也没什么捷径,就是肯吃苦、敢往前冲。他们用最笨的办法——埋头干活、省吃俭用、不认输——把一张单程车票,走成了一条安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