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紫砂壶里，为什么藏着做壶人的那口气？
一、壶里有人的状态
制壶不是单纯的手上活。艺人坐下、揉泥、打泥片、起身筒，心性、气质、手感，连同当天的精神状态，都会一点点进入壶中。所以，同一位艺人做同一款壶，哪怕前后脚做几把，也不会完全一样。此一时的手感，彼一时的心境，都会在壶的线条、气口、劲道上留下细微差别。这种差别，说到底是“人”的差别。
二、气韵不是仪器量出来的
紫砂壶的审美，有它自己的一套品格。它追求精、气、神，和中国文学、书画、音乐、戏剧相通，讲究的是一股韵致。西方的精密仪器和精确考量，对紫砂壶来说可以是手段，也可以是参考，但真正动人的审美境界，还得靠中国人骨子里的“气韵”。而通向气韵的重要法门，就是一个“悟”字。
中国古人造字讲究，“悟”可理解为“口传”与“心授”的融合。人的精神状态，往往决定壶的精神状态。据紫砂界流传，顾景舟要求徒弟们，一旦坐到泥凳前，就要有想做壶的状态。所谓状态，先要有气势，排除杂念，把自己放进一个特定氛围里。会做壶没什么了不起，关键要把气势做出来。
三、顾景舟教徒弟，教的是壶，也是人
他教徐汉棠做牛盖洋桶壶时说过：壶体要正直而刚劲，这跟做人是一样的。做壶，就是在做自己的人品；要像洋桶壶那样毫无遮盖地正直，言行要像洋桶壶一样规矩、讲道理；说话，也要像洋桶壶那样出口成章、滴水不漏。
这些话表面在讲壶，实际句句落在人身上。壶的直、劲、稳，不是摆出来的，是手艺人心里先有了，手上才会跟上去。没有那股气，壶形再准，也容易少一点精神。
四、收藏圈只认“眼力”和“悟性”
没有“眼力”，从紫砂壶里看不出“气韵”，纵然腰缠万贯、位高权重，在收藏界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敬仰。紫砂壶艺术品就是这样一个“怪”圈：这里只认“眼力”，只看“悟性”。
一双慧眼的练就，不是靠口耳相传的淘宝秘诀，而是靠心领神会的彻悟。这和匠人的鬼斧神工有相通之处：不论紫砂壶还是玉器，不论工艺繁杂还是细腻，匠人运斤成风，只有内心真正领悟，才是通向气韵的重要路径。紫砂壶收藏，也是如此。
五、似与不似之间，看见人
“悟”绝不只是停留在材质与工艺上。看似是物，实则是悟。好的匠师、好的艺术品，能透过对材质的高度把控，通过工艺的雕琢，写其形、求其韵，在是与不是、说与不说、似与不似之间找到绝佳平衡。
对于观赏紫砂壶的我们来说，悟与不悟之间，隔着的不仅是“眼力”，更是一个人的审美观照和人生境界。一壶在手，有人看见泥料，有人看见工艺，有人看见价格，也有人看见做壶人的那口气。所谓“气韵”，大概就是看得见工艺之后，还能看见人。紫砂壶的妙处，也正在这里：它不把答案说尽，而是留一点“似与不似”的余地，让懂的人慢慢去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