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起!湖南邵阳一位八十岁的老人走了,儿子从广东赶回来,原本想着三天办完,大伯和叔叔当场就拉下脸:“你爸活到80岁是喜丧,办得抠抠搜搜,全村人怎么看你?”这一场,掏空了他三年打工攒下的积蓄。
村里老人过了八十岁走,当地人都管这叫“喜丧”。喜丧俩字一出来,很多事情就不归掏钱的人管了。
老周在广州的工地上干了七八年,绑钢筋、扛水泥,一年到头就回一趟家。父亲走的那天,老家打来电话,他连夜坐火车往邵阳赶,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
人还没进院子,远远就听见唢呐声。堂屋里搭着灵棚,几个叔伯围在火盆边商量后事。老周心里其实早有打算:老爷子八十走的,算是高寿,安安静静送走就行,三天出殡,够了。话一出口,屋里就静了。
大伯第一个站起来,脸拉得老长。“你爸活到八十岁,是喜丧!”他说,“村里谁家老人不是风风光光走的?你倒好,三天就想着完事,抠抠搜搜的,全村人怎么看你,怎么看你爸?”二叔在旁边接话,总管也直摇头:高寿老人办得太寒酸,子女脸上挂不住,逝者走得不风光,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同一个意思:不能简办。老周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开口。
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叔伯心里门儿清,丧事从来不是一家一户的私事。办多大场面、请多少人、闹多少天,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办得隆重,是子女孝顺、家族兴旺;办得简单,背地里就有人说小气、不孝。很多人家不是真想铺张,是不敢不铺张。唾沫星子能压死人,这道理,老周懂。
最后他松了口,大小事全交给叔伯和总管张罗,自己只守在灵堂披麻戴孝。
这一张罗,就张罗了七天七夜。
道场班子连轴转,工钱加香火纸钱,一万八打不住。酒席外包给乡里的流动餐车,正席五百块一桌,正餐就办了两天、四十多桌,光吃喝就是五万。烟更是无底洞,帮忙的乡亲每人每天两包,每桌席上放两包,来客见面递一根,前前后后耗掉了一百八十多条烟。烟花爆竹从早放到晚,出殡那天从家门口一路放到墓地,中途不能断。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十二万只多不少。
女儿女婿那边也没闲着。按当地规矩,撑排场的活儿归女儿:戏剧班唱三天,歌舞队连演两晚,连西洋管乐队都配上了,这一项就两万多。抬棺的“八大金刚”,说是八个,轮班实际十六个人,每人两百块红包再配一条烟、管吃喝,又掏出去一笔。零碎凑起来,女儿女婿也搭进去差不多五万。
七天一过,账本摆到老周面前,他坐着抽了半宿烟。
儿子这边十二万,女儿那边五万,前前后后十七万。收上来的礼金呢?满打满算不到三万。村里随礼本来就不高,同村乡亲大多随一百,远亲一两百,近亲也就两三百。而且白事讲究回礼,来吊唁的人走时,都要递一包烟、一个二十块的礼包、一瓶饮料,随一百的客人光回礼就要四五十,还管三天饭。看似收了礼,实则大半都退回去,还得倒贴酒席钱。
老周在广州累死累活,三年没舍得添一件像样的衣裳,攒下的那点积蓄,一场白事,干净了。
更让人发愁的是,这还远远不是头。老周的母亲还健在,等哪天老人走了,同样的流程还得再走一遍,又是十几万。他不敢往下想。
其实,老周家这点事,在湖南农村早就见怪不怪。有媒体调查过湘豫闽等地的丧葬歪风:湖南邵阳有位曾女士,给父亲办了一场葬礼,前后花了四十万,夫妻俩一年收入才四万,相当于一家十年的收入。红网百姓呼声上,也有网友反映邵阳下辖的隆回县,一场普通农村丧事最低开销八九万已成常态,讲究排场的十几万、二十万都有,不少家庭为了撑场面借债治丧,因丧致贫。
这套“一条龙”丧葬,早就产业化了。从入殓、道场、酒席到抬棺、下葬,明码标价,档次任选。商家摸准了村里人爱攀比、怕丢面子的心理,套餐越推越贵,流程越搞越复杂。你家请一个戏班,我家就请两个;你家办三天,我家就办七天。价格一年比一年高,普通家庭的负担也一年比一年重。
最要命的是,谁也不敢先喊停。你家办得简单,就要被说没本事、不孝顺;你省了钱,就要被全村人议论。攀比的风气一旦卷起来,就没人敢轻易停下来。所有人都被架着往前走。
好在,这股歪风已经有人在管了。湖南多地推行殡葬改革,村里成立红白理事会,把丧事简办写进村规民约:停灵不超过三天,限定酒席桌数和标准,取缔低俗演艺和铺张的道场。不少村子一场丧事能省下两三万。规矩立起来,等于给普通人一个台阶下。不是我不想办风光,是村里有规定,大家都按标准来,谁也没闲话可说。
可话说回来,从来没人规定,花的钱越多,孝心就越足。老人生前多回家看看,多添一碗热饭,多陪她说说话,比死后办七天七夜的排场,实在得多。厚养薄葬四个字,说了这么多年,可落在乡土社会的人情里,总是太重、太难。
老人走了,排场再大他也看不见;留下的,是儿女往后几年的紧巴日子。这场“喜丧”,到底办给谁看?恐怕只有村里人的嘴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