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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年间,杨国忠的妻子裴柔斜倚在榻上,鬓发散乱,衣襟半敞。她刚“梦”到丈夫杨国忠

天宝年间,杨国忠的妻子裴柔斜倚在榻上,鬓发散乱,衣襟半敞。她刚“梦”到丈夫杨国忠从江浙归来,两人在梦中相会,缠绵了一整夜。醒来时,枕席间还残留着温存的痕迹。几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婴。

等到杨国忠办完差事,从江浙返回长安,裴柔早早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迎上前去。不等丈夫开口盘问,她先红着眼落下泪来,诉说自己刻骨的相思:你远行之后,我日夜惦念,相思成疾,白日睡梦中与你相会,就此怀上孩子。这个孩儿,是你我夫妻情深,心神感应得来的。

《开元天宝遗事》:“杨国忠出使于江浙,其妻思念至深,荏苒成疾。忽昼梦与国忠交因而有孕,后生男名朏。洎至国忠使归,其妻具述梦中之事。国忠曰:‘此盖夫妻相念,情感所致。’时人无不讥诮也。”

杨国忠听完妻子这番说辞,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找人审问追查,反倒一声感慨,认定这是夫妻二人彼此挂念、情意相通才出现的奇事,坦然收下了这个“梦中得来”的儿子。消息很快传遍长安,朝野上下人人都把这件事当成天大的笑话,到处讥讽议论,唯独杨国忠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想要看懂杨国忠为什么忍下这桩难堪,就要先看看他是怎么一步步爬到权力顶峰的。

杨国忠原名杨钊,蒲州永乐人,是杨贵妃的远房族兄。年轻的时候,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嗜酒好赌,在同族之中十分不受待见。三十多岁,他跑去西川从军,勉强谋了个低微官职。后来靠着巴结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得到机会前往长安进献春贡。踏入京城之后,他紧紧抱住杨贵妃这棵参天大树,自此一路平步青云。

天宝年间,杨贵妃盛宠无双。杨国忠借着这层外戚关系扶摇直上,先后升任御史大夫、京兆尹,最后登上右相之位,一身兼任数十个使职,财政、人事、军务大权尽数握在手中。掌权之后,他最出名的一桩错事,便是两次发兵征讨南诏,前后折损二十万大军,硬生生耗伤了大唐的国力。可唐玄宗偏偏信任他,只因杨国忠擅长搜刮财货,能帮皇帝充盈内库。

朝堂之上的杨国忠和安禄山势同水火,争斗不休。他时常在玄宗面前进言,咬定安禄山必定谋反,层层逼迫之下,反倒推着安禄山提前起兵。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轰然爆发,叛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长安。杨国忠慌忙跟着唐玄宗逃往蜀地,一行人走到马嵬坡,禁军骤然哗变。乱兵先斩杀杨国忠,又逼迫玄宗赐死杨贵妃。

一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动辄打压政敌的当朝宰相,在家门丑闻面前,却选择咽下屈辱。他到底是真的糊涂,还是心里藏着算计?

后世大多觉得,所谓梦中相会而受孕,不过是裴柔与人私通之后,用来遮掩私情的借口。杨国忠心里未必不清楚真相,只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顺水推舟。

那时他刚坐稳宰相之位,根基尚且不稳,若是家里爆出这样的丑闻,丢的是整个杨家的脸面,也会折损他在唐玄宗心中的体面。与其撕破脸大肆追查,闹得满城风雨,不如认下这个孩子,把风波悄悄压下。

不过也要说明,这个故事仅仅出自五代王仁裕的笔记《开元天宝遗事》,《旧唐书》《新唐书》这类正史里,并没有相关记载,只是唐人流传的一则传闻,算不上确凿史实。也有学者推测,这个段子很有可能是杨国忠的政敌刻意编造出来的,借着一件荒诞的家事,嘲讽他愚钝可欺。

可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它能够流传上千年,正是因为主角是杨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