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的“尚”是什么意思？古代男子娶公主，史书常常不说“娶”，而说“尚”。《史记·李斯列传》记载，李斯的儿子们“皆尚秦公主”，女儿们则“悉嫁秦诸公子”。这里的“尚公主”，就是娶公主为妻。那么，为什么娶公主要用“尚”字？这个问题，自古以来其实有过不少争论。一种解释认为，“尚”是奉事的意思。三国时期的韦昭说：“尚，奉也。不敢言娶。”北魏崔浩也解释为“奉事公主”。之所以要说“奉事”，是因为公主身份尊贵，丈夫虽然娶她为妻，却带有承奉公主的意味，所以不用普通的“娶”字。这种解释有对应的制度背景。《汉书·王吉传》记载，汉代列侯娶公主，称为“尚公主”；诸侯王国中的男子娶王女，则称为“承翁主”。王吉对此十分不满，认为这种制度“使男事女，夫诎于妇”，破坏了他所主张的夫尊妻卑的秩序。不过，另一种解释认为，“尚”并非奉事，而是匹配的意思。唐代颜师古注《汉书》便将“尚”解释为“配”，并且引用王弼注解《周易》里“得尚于中行”作为依据。支撑这种解释的一个重要史料，来自《史记》《汉书》记载的司马相如的故事。司马相如早年穷困潦倒，卓王孙十分看不上这个女婿。等到司马相如飞黄腾达之后，卓王孙十分懊悔，感慨自己让女儿嫁给司马相如太晚了。《汉书·司马相如传》原文写：“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这里的“尚司马长卿”，就是让女儿嫁给司马相如。卓文君并不是公主，司马相如也不是皇室之人，这句话里同样使用了“尚”字。这似乎说明，“尚”原本就可以用来表示男女匹配成婚，并不单单指男子奉事公主。但王念孙对此提出了反驳。他认为，“尚司马长卿”里的“尚”，其实和“当”相通，古文中“尚”与“当”可以通用。“当”可以理解为匹配，却不能以此推论“尚公主”的“尚”也是匹配之意，因此王念孙依旧支持“尚公主”的“尚”是奉事的说法。还有一处值得留意的史料，出自《汉书·高五王传》。汉武帝的母亲王太后，打算把修成君的女儿娥嫁给齐厉王。宦官徐甲回去复命：“王已愿尚娥。”娥也并不是公主，只是受太后疼爱的修成君之女。这至少能看出，汉代“尚”用于婚嫁的时候，并不绝对只能用来迎娶天子之女，只是这个词的使用场景，依旧和皇室贵族的婚姻有关。到了唐代，官方礼制对“尚主”的使用身份做了严格限定。《唐会要》记载，显庆三年（658年），唐高宗专门下诏，批评当时有人把娶王女也称作“尚主”，认为这属于僭越名分，明确规定娶王女只能称“娶”。由此可见，在唐代官方礼制里，“尚主”已经变成有严格身份限制的专用词语。总的来说，“尚公主”的“尚”，在实际语境里就是娶公主、和公主结为夫妻的意思。但这个词义最早是从“奉事”发展而来，还是从“匹配”发展而来，训诂学界至今仍然存在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