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星期五。菲律宾参议员罗纳德·德拉罗萨——大家更习惯叫他“巴托”——投降的最后期限,过了。菲国警负责人纳尔塔特斯给这位前警察总长定的一周期限,到今晚午夜截止。他没来。
他不仅没来,还赶在期限前把“不投降”写成了法律文书。10月28日,德拉罗萨向最高法院再次提交申请,要求发布临时限制令,阻止针对他的逮捕和移交ICC,同时叫停那笔5000万比索的悬赏。
菲国警的动作比期限跑得快。行政副总长洛佩斯中将宣布,全国18个地区的警察机构全部拉起专门行动组,5条24小时热线已经开通,移民局确认人还在境内,出境通道盯死。
批判的靶心先落在这套“搜捕”的仪式感上。18个地区同时动手,热线、检查点、悬赏、特遣队,该有的架势全摆出来了。可洛佩斯自己承认,至今没有锁定任何具体窝藏团体,线索还在“核实”。架势跑在证据前面,动作比情报熟练。
真正让这场搜捕变成政治戏码的,是悬赏的时机。10月23日内政部长雷穆拉把5000万比索拍上桌,同一天把德拉罗萨定性为“持枪且危险”,要求警方“动用武力”逮捕。一个参议员,被行政系统贴上了“可以开枪”的标签。
德拉罗萨在脸书上算了一笔账:贴上“持枪且危险”,等于告诉行动单位预期会遇到武装抵抗,而“那正是最有可能使用致命武力的情境”;再加上5000万的赏金和“放弃克制”的声明,他的命已经从“风险”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他的律师托雷翁从另一个角度拆悬赏的台。内政部和菲国警自己的通令写着,必须先有菲律宾法院签发的逮捕令才能悬赏。可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菲律宾法官裁定过针对德拉罗萨的合理根据。悬赏的法律地基,是空的。
ICC那张逮捕令,是整件事的引信,也是最脆弱的一环。2025年11月6日秘密签发,2026年5月11日才解封,罪名是反人类罪中的谋杀,指他作为杜特尔特禁毒战争的“共同实施者”。菲律宾早在2019年3月17日就正式退出了《罗马规约》。
托雷翁的论点就卡在这个退出上:逮捕令的“有效性”和“在菲律宾的可执行性”是两回事。就算假设它有效,在一个已经退出规约的主权国家境内,它拿什么执行。这话在法庭上能不能站住是另一回事,但它在菲律宾国内政治里很好用。
真正在背后推着这场搜捕往前走的,不是ICC的卷宗,是马科斯和杜特尔特两大家族已经撕破脸的权力斗争。分析人士说得直白:拘捕德拉罗萨是马科斯阵营打压杜特尔特阵营的重要政治手段,结果直接关系到两方势力的消长。
杜特尔特本人2025年3月11日在马尼拉被逮捕,第二天就移交给了ICC,现在关在海牙,11月30日开庭。他的女儿、副总统莎拉正在被弹劾,她的弟弟和哥哥也卷进了新的指控。杜特尔特阵营在参议院的多数派地位,随着德拉罗萨的逃亡正在一块一块地塌。
批判的第二个层面,得对准“法治”这个说辞的成色。马科斯政府用ICC的逮捕令来追一个政治对手,可菲律宾自己已经退出了ICC。它用行政悬赏来绕开司法程序,可悬赏的法律前提——本国法官签发的逮捕令——至今不存在。工具是挑着用的,哪个顺手拿哪个
雷穆拉一边说政府在跟保护德拉罗萨的“武装团体”谈判,一边又挂出5000万悬赏。PhilStar的社论把这层荒诞点破了:如果政府已经知道人在哪儿、正在跟保护者谈,那悬赏是发给谁的,发给那些“窝藏者”当奖励吗。悬赏和谈判同时进行,等于承认政府自己也不知道哪条路走得通。
德拉罗萨的妻子南希说了一句话,比所有法律文书都更接近这场戏的底色:呼吁那些“有影响力的人”不要利用她的丈夫来达成自己的政治议程。一个被悬赏追捕的人,同时也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德拉罗萨藏身的传闻指向棉兰老岛,据称有“强大的武装团体”护着,雷穆拉甚至警告强行逮捕可能酿成上万人死亡的“血洗”。一个前警察总长,沦落到要靠非国家武装力量保命,这画面本身就是对“法治”两个字最狠的嘲讽
最高法院那扇门也没给他留缝。2026年5月,大法官们以9比5驳回了他的临时限制令申请,理由是“没有清晰且无可置疑的权利需要保护”。他现在递上去的第二份申请,翻盘的几率不比第一份高多少。
11月30日,杜特尔特将在海牙出庭。德拉罗萨的案子跟那场审判绑在同一根绳上。马科斯需要他在那之前落网,才能把“清算”的叙事坐实。德拉罗萨需要在那之前不被抓住,才能证明杜特尔特阵营还有还手之力。两个人的时间表,压在同一张日历上。
期限过了,人还在。18个地区的搜捕会继续,悬赏热线会继续响,最高法院的卷宗会继续堆。这场追捕真正的结局,不取决于哪个警察先找到棉兰老岛的那间屋子,取决于马尼拉两大家族谁先在政治棋盘上撑不住。法律程序在这场戏里,从头到尾只是那根用来敲人的棍子。
信息来源:新华社(经济日报转载):《国际刑事法院确定杜特尔特案正式开庭日期》,2026年5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