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柏林奥运会跳远决赛结束后,德国选手卢茨·朗没有避开夺走金牌的杰西·欧文斯。他走上前祝贺,两人在看台注视下并肩离场。一个是纳粹德国寄予厚望的白人运动员,一个是来自美国的黑人选手,这个公开而自然的举动,因此比普通的赛后致意多了一层分量。
两人是在比赛中认识的。朗身高腿长、技术出色,是欧文斯最有威胁的对手之一。资格赛阶段,欧文斯前两次试跳犯规,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后来广为流传的版本称,朗主动建议他把起跳位置后移,先确保获得决赛资格。欧文斯采纳建议,安全过关。
不过,这段故事的具体细节存在不同记载:朗究竟何时给出建议、是否在跑道边替欧文斯做了标记,都很难完全确认。可以确定的是,两人确实在柏林相识并建立友谊,朗也没有因为国家宣传赋予这场比赛的特殊意味,而把欧文斯仅仅视为必须击败的对手。
决赛里,朗一度跳出7米87,追平领先成绩。欧文斯随后跳出8米06夺冠,朗获得银牌。胜负确定后,朗率先向他祝贺。那不是一场“德国选手帮助美国选手夺冠”的童话——欧文斯靠自己的能力完成比赛,朗也全力争胜。真正难得的是,竞争没有妨碍朗承认对手的出色,更没有妨碍两个人在充满种族政治意味的环境中公开表达尊重。
他们后来保持通信。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朗进入德军服役,1943年在西西里战役中受伤,随后去世,年仅30岁。欧文斯与朗的家人此后仍有联系。这段友谊很短,两人实际相处的时间也有限,却没有停留在柏林赛场上的一张合影里。
欧文斯在那届奥运会拿到四枚金牌,朗终其一生没有获得奥运冠军。但在巨星背后的故事里,卢茨朗被记住的不只是那枚银牌。他没有让友谊代替竞争,也没有为了友谊故意输掉比赛;他只是全力跳完,然后坦然走向比自己更强的杰西欧文斯。有时体育最可贵的部分,恰恰发生在名次已经无法更改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