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刚解密不久的档案：1941年11月1日，斯大林签了一份“一个月建100个航空团”的疯狂命令。

最近，一大批卫国战争文件被解密并几乎公开。其中一份引起了公众的关注：苏联国防委员会1941年11月1日第858сс号决议（绝密），关于组建航空团。

很多资料里都撞见过它的影子——比如两卷本《斯大林与罗斯福、丘吉尔的通信》第一卷第下半年，费利克斯·丘耶夫的《与莫洛托夫140次谈话》里两次提到国防委员会的工作，苏联英雄拉伊萨·阿罗诺娃在《夜莺女巫》里也回忆过那个艰难时期如何组建飞行团。文件躺在档案里，痕迹却到处浮现。

100个航空团——一个拍脑袋的整数

航空团对当时的苏联空军来说是个新概念。1938年才首次建立，之前是航空旅编成军，笨重臃肿。到卫国战争爆发时，航空团下辖4-5个中队，约60架飞机。战争经验积累后，缩编为3个中队：轰炸团32架，战斗机团和强击机团40架。

波克雷什金回忆录里，一个团用两个中队照样正常作战。而且不同机场未必能容纳全团飞机，有时各中队分散驻扎，反而给作战组织添乱。

现在要建100个团。即3000-4000架飞机，同样数量的飞行员。一个月内完成。 是不是有点离谱？绝对离谱。根本谈不上什么效率，执行者要冒巨大风险。

飞机从哪来？——去抢航校

一个月凑3000架飞机不容易。国防委员会来了个时代风格的“神操作”：允许空军司令日哈列夫洗劫飞行学校。当然加了句“不得损害学员培训质量”，但要从航校拿走：Р-5 300架、У-2 300架、Р-Z 100架、СБ 100架、И-15 100架、И-16 100架。共1000架。要求飞机剩余寿命不低于50%，全套齐全包括雪橇。航空工业人民委员沙胡林还得一个月内给这些飞机装上射击武器、轰炸武器，以及夜航设备。

夜航设备这条最让人摊手——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专门的夜航设备。1943年才有“伽马-ВЭИ”夜航瞄准仪。无线电半罗盘？成千上万套装在老飞机上？悬。

奥索阿维亚希姆还要交1000架У-2，同样条件。

问题不在飞机，在人

这些团显然是要当夜间轰炸团用的。100个夜轰团，听着很唬人。但问题不在缺夜视仪或夜瞄具。问题在人。

没有受过夜航训练的飞行人员。这是我国的经典路径：没装备——没飞行员。为什么开发训练大纲？因为主要条件是熟悉飞行区域：飞行员和领航员必须烂熟地标，才能在复杂情况下确定位置。仪表飞行本身容易学，云层就在手边。

阿罗诺娃的书里写得很清楚：По-2上的惯性参考系统就是领航员本人。有速度表（По-2仪表是双套的）、时钟、罗盘、地图。飞70-100公里足够了。飞机时速约120公里，按时间算航向就行。“夜莺女巫”靠着小得可怜的战斗半径，三四个晚上就把所有地标摸得滚瓜烂熟。然后夜晚对德军就变成了地狱。

Ил-4或Пе-2就难得多。飞得更高更快，误差累积叠加。读读飞柏林的回忆录就知道，即便对海军飞行员这也不是轻松活。

结果呢？

没什么特别的。飞机有，能焊炸弹架和枪塔的作坊有，机枪也能校射。但能夜航的人严重不足——云中仪表飞行是一回事，夜间超低空带弹飞行完全是另一回事。苏联航空俱乐部和航校不教这个。
领航-轰炸员角色极关键：把飞机从A点带到B点，最大限度逼近目标，拉投弹杆，然后操心返航。战前苏联想飞的人多，想当领航员的不多。“共青团员上飞机”运动培养了几万名初级飞行员，领航员就差些。

所以这份决议执行得很不理想。

总结
一个月建100个团当然没建成。谢天谢地。夜轰团的组建和改编一直持续到1944年，中间各种弯弯绕绕让人瞠目结舌。

档案数字：1941至1944年共组建119个夜轰团。组建、解散、改编。但用了两年半，不是决议要求的一个月。

这份国防委员会决议催生了相当数量的夜轰团，但评价是矛盾的。能感到某种绝望，一种“总得做点什么来扭转战局”的尝试。1941和1942年确实不顺。但没有把年轻未训练的飞行员扔进战火去给敌人造成最小损失，这是相当好的做法。

一个月用老飞机建105个航空团——这里面真有点可怕的东西。很难说谁影响了局势、为什么最终没建成105个团（文件里其实还有额外5个Р-5团，有人没注意到），但这确实利大于弊。

1941年签了租借法案，盟国航空装备开始进入苏联。美国确实给了好东西：14000架战斗机和轰炸机（还有4000架英国飞机）——这很有用。但也需要飞行员，需要那些没有为了报告里一行字而烧死在胶合板И-15和Р-5座舱里的人。

是的，85年前诞生了一份有趣的文件，它证明了国家领导人为了胜利准备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