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两个一样的梦

王氏也没睡。

刘氏推门进来的时候，王氏正坐在床边发呆。婆媳俩对看了一眼，王氏先开了口：“你是不是也梦见了？”

刘氏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娘，您也……”

“迁儿来找我了。”王氏眼圈红了，“他说他偷了我的钱，害得全家挨打。如今托生猪还债，被卖到赵家，明天就要杀了。他求我去赎他。”

刘氏眼泪唰地下来了：“娘，我也梦见了，一模一样。他还说，我是他媳妇，怎么忍心不告诉他家里人。”

婆媳俩抱头哭了一场。哭完了，王氏抹了把脸：“天一亮就去。不，现在就去。”

天还没亮，王氏把大儿子皇甫勤叫起来，从柜子深处又翻出钱来——这回包得比上回还厚。“去赵社官家，把昨天卖的那只猪崽赎回来。多少钱都行。”

皇甫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娘，咋了这是？好好的赎它干啥？”

“别问了，快去吧。晚了就没了。”王氏把钱塞进他手里，“迁儿托梦了，那猪……那猪是他。”

皇甫勤后背一阵发凉。他来不及多问，揣上钱就往赵社官家跑。赵家刚开门，灶上烧着水，赵社官正磨刀。那只猪崽被绑在院角的木桩上，看见皇甫勤进来，拼命地挣绳子，嘴里哼哼着，声音又急又响。

“赵叔！赵叔！”皇甫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猪我不卖了，钱退您，我买回来！”

赵社官举着刀，一脸不解：“咋了这是？刚卖出来就反悔？”

“您别问了，家里出了点事，这猪得拿回去。”皇甫勤把钱往赵社官手里一塞，弯腰就去解绳子。赵社官看钱数对得上，也就没再拦。

猪崽一松绑，撒腿就往皇甫勤脚边跑，拿脑袋一个劲儿拱他的腿，哼唧声里带着颤。皇甫勤低头看着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猪——真的就是老二？

他把猪崽抱在怀里往家走。小猪崽窝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乖得不像话。

到家门口，王氏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看见皇甫勤抱着猪崽回来，老太太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小猪崽从皇甫勤怀里探出头，对着王氏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叫。王氏蹲下来，摸着它的脑袋：“迁儿啊，娘不怪你了。你好好活着，啊。”

那只猪崽后来在家里又养了一年多才死。死的时候，王氏又哭了一场，把它埋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