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中这地方，四季向来是不肯安分守规矩的。别处的秋是轰轰烈烈说来就来，这里偏要磨磨蹭蹭，像个拖拖拉拉过日子的人，不肯痛痛换上一身黄衣裳。

也不是整棵树一下子黄透，多半是挑挑拣拣，这边几枝先染出浅金，那边大半依旧撑着浓绿，半青半黄，支支吾吾，倒像人心里藏着一点说不出口的倦怠。风也不凛冽，太阳还是温温的，晒在身上，叫人疑心秋天只是装装样子。

北方的朋友大约是看不懂的，他们的秋是利落的，一场霜，叶子便痛痛快快落尽。滇中不一样，冷暖拉扯着，树也学着圆滑，不肯一次性把生机交出去。有的叶子黄了好几天，还赖在枝头上，能拖一天是一天，颇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

路上偶尔有行人停下来拍黄叶，发到网上，跟远方的人报一声秋讯。可山里头大部分草木，照旧自顾自青翠，仿佛季节的号令传不到这片山坳。说到底，时序本也是一桩随性的事，不必强求满山尽染。

黄叶慢慢冒出来，也算滇中给深秋递来的一点暗号。不盛大，不热闹，悄悄淡淡的，像日子里一点不起眼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