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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上班了,转篇台湾来的,一个台中单亲女士写的小作文【张育嘉:六封信】我爸过世

明天要上班了,转篇台湾来的,一个台中单亲女士写的小作文

【张育嘉:六封信】

我爸过世后第三个月,邮差送来一封信。寄件人写着我爸的名字。我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字迹确实是老爸的笔迹,我认得。

从小到大,我的联络簿、成绩单、请假单,都是那个歪歪斜斜的字。信纸上写:「冰箱最下面那格,不要放太多东西,容易结冰。上次看妳拿菜刀在敲,很危险。」

我拿着信,站在门口。眼泪突然掉下来。因为我爸生前最后一次来我家,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吵架。—————————————————————————————————我爸是修冷气的。一辈子不善于表达。大概就像林易增广告说的:「我金憨慢讲话,但是我金实在。」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带大。

别人的爸爸会说自家女儿漂亮会打扮,我爸只会说:「裙子那么短,不冷喔?」别人的爸爸会问工作累不累,我爸只会问:「薪水够不够用?不要乱买东西。」

我三十二岁离婚那年,带着五岁的女儿搬出去租屋。我爸知道后,骑了四十分钟的机车来看我。他没问我为什么离婚。只看了看房子,说:「这里租金多少?」「一万八。」「太贵了。」「爸,我已经很烦了。」

他没说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这台很旧了。」「房东附的。」「下面都结冰了,妳不知道?」我终于忍不住。「爸!」「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来,都只会嫌东嫌西?」他有点吓到,手里停了一下。把冰箱门关上。「好啦,不讲了。」那天他走的时候,还把我门口那双破拖鞋拿去丢。我气得打电话骂他。「那双我还能穿!」他只说:「底都磨平了,会滑倒。」—————————————————————————————————半年后,我爸被诊断出肺癌。发现时已经晚期了。住院那段时间,我每天带着女儿去看他。他还是一样。

「小孩不要一直吃零食。」「妳车子轮胎有没有换?」「下雨天不要骑太快。」我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他:爸,你就不能说一句,你舍不得我吗?可是我没问。他也没说。

最后一次清醒时,他突然问我:「妳家冰箱,还会不会结冰?」我握着他的手。「不会了啦。」他点点头。「那就好。」隔天凌晨,他走了。—————————————————————————————————第一封信来的时候,我以为是谁恶作剧。第二个月,又来了一封。「机车后轮差不多该换了。不要为了省那几百块,摔一次就不只这些钱。」

第三个月。「小朋友要上小学了。书包不要买太重的。妳小时候背太重,每天回来都喊肩膀痛。」

第四个月。「天气开始冷了。热水器如果点不着,不要自己乱拆。找师傅来修。」每封信都很短。没有一句我爱妳。没有一句爸爸想妳。全是提醒。

我一边看一边哭,又一边笑。这个人真的很烦。连走了,都还要管我。—————————————————————————————————第五个月,女儿问我:「妈妈,外公是不是还活着?」「没有啊。」「那他怎么一直寄信?」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儿想了一下,说:「外公是不是怕妳忘记他?」

那天晚上,我把五封信全部拿出来。一封一封排在床上。突然发现一件事。第一封是冰箱。第二封是轮胎。第三封是书包。第四封是热水器。第五封提醒我:「妳房间那个窗户,台风来之前要记得锁好。」全都是他生前,来我家时念过的事情。

我以前觉得他很啰唆。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每次来,都在偷偷记住我生活里哪些地方可能出问题。—————————————————————————————————第六个月,最后一封信到了。比前面厚一点。里面除了信,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是我小学三年级的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

上面写着:「我爸爸很凶,都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同学的爸爸会抱她,我的爸爸只会叫我穿外套。可是我知道他很爱我。因为每次下雨,他都会来接我。他的雨衣很大,每次都把我包在里面。所以我的衣服都没有湿,只有爸爸的裤子会湿。」作文下面,老师用红笔写:「爸爸看了一定很感动。」我完全不记得这篇作文了。

可是我爸留了三十年。最后一封信只有几行。「以前妳小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当爸爸。妳哭的时候,我只会叫妳不要哭。妳难过的时候,我只会问妳肚子饿不饿。后来妳长大了,我还是没学会。

医生说时间不多了,我就想,至少再陪妳半年。这六封信,是我拜托陈伯伯帮忙寄的。他跟爸爸认识三十几年了,是个可以信任的人。爸爸怕妳收到第一封信会害怕,也怕妳以为是谁在开玩笑。所以想等妳收到最后一封,再告诉妳。

我知道妳不喜欢我一直念。可是爸爸真的不知道,除了提醒妳小心,还能怎么跟妳说话。」最后一句,字写得很歪。「这六个月,爸爸有没有比较像一个会安慰人的爸爸?」————————————————————————————————我抱着那六封信,哭了很久。隔天,我照着信里留下的电话,打给陈伯伯。他是我爸修冷气时认识的老朋友。

我问他:「我爸写这些信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陈伯伯才说:「他那时候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每写几个字,就要休息。」「我叫他用讲的,我帮他写。」「他不要。」「他说,妳从小就认得他的字。」我哭得说不出话。

陈伯伯又说:「其实妳爸还交代我一件事。」「什么事?」「他说,如果妳收到最后一封信,有打电话来问……」「就帮他跟妳说一句话。」我握紧手机。「什么话?」

陈伯伯停了很久。才慢慢说:「妳爸说,他这辈子什么都修得好。」「冷气、冰箱、洗衣机,坏了他都有办法。」「只有妳难过的时候,他一直不知道怎么修。」「他说……」「如果可以,下辈子还想当妳爸爸。」「他想再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