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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三次与观音瓶有关的事件,偷瓶、摔瓶均无可指摘,唯有造假瓶一事确有一番说道,算是全片最具伦理重量的弧光设计。因为钟离权确实存在不与三星合作的可能性(三星委托能找上他的原因大概很现实,技艺精湛且身份炮灰),他知道琉璃灯的封存会留下救济力量的真空,希望自己的参与行为不被发觉,故不 ​

钟离权三次与观音瓶有关的事件,偷瓶、摔瓶均无可指摘,唯有造假瓶一事确有一番说道,算是全片最具伦理重量的弧光设计。因为钟离权确实存在不与三星合作的可能性(三星委托能找上他的原因大概很现实,技艺精湛且身份炮灰),他知道琉璃灯的封存会留下救济力量的真空,希望自己的参与行为不被发觉,故不惜以自伤掩盖火焰纹。假瓶藏灯算是钟离权最惨沮、虚弱、挣扎的表现,这么一个人竟然滑向自我厌恶的犬儒境地,灵魂既没有彻底死去,也没有力气正当活着。

偷瓶、摔瓶均是有道场的交锋,有明确的对立面、清晰的是非冲突,及公开的审与罚,钟离权在这个道场中被视作一个有意志、有立场的对手,正因为承认他的主体性和反抗能力,才需要他认罪悔过。压迫越酷烈,其人格轮廓越清晰。造假瓶则不然,这一阶段不再有具体的人来迫害他,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无所不在的规则,抽走维持道德实践的条件,剥夺做出道德反应的能力,英雄气概在此时毫无用武之地。没有战场,没有对手,没有胜利的可能,也没有“光荣失败”的资格。

Susan Neiman对这种精神上的钝刀慢剐术有段精准描述,“有些恶承认灵魂,在和这些恶对抗时,灵魂或许可以得到磨砺;而那些企图剥夺受害者拥有灵魂的全部条件的恶,则不可能对灵魂有益”。磨砺通往光荣,磋磨只导向卑下。德性不是天生的铁石,极端处境下,坚质也会剥解,碎片照见每个人可能触及的道德边界。所以吕洞宾初遇汉钟离就探看火焰伤口,是颇显尖锐的举动,狭路相逢还没充分背调呢就进入肉袒相见阶段了,换作旁人大概会愠怒,但钟离权打个哈哈就接了,甚至主动凑上去给他看,其嬉皮面孔在这里除了反侦查,也稀释了颗粒度没对齐的尴尬(他惯于以混沌玩笑态承受尖锐)。小吕因个人气质属孤介刚粹一路,并不能完全体验和领受师兄的痛苦,但给出的承诺仍是饱和的——“你再也不用偷了”——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小吕台词。

至于场外声音对造假事业的批判,只能说道德外包链条上也是软柿子最好捏,这批倒批臭程度还以为是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呢。假瓶子可以被打碎,被遮蔽的善可以重见天日,我给钟离权点一首《拉兹之歌》。“法律不承认良心。”“法官先生,那么良心也不承认法律。我不想再补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