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记得非常清楚,认识张好好的时候是829年,地点在南昌,那时自己是江西团练巡官,而张好好才13岁。
张好好是被江西观察使沈传师隆重推出的。杜牧的领导沈传师先是请众幕僚和南昌官员一起欢聚滕王阁,又摆上珍馐美食,气氛烘托之后,再命吴地美女将张好好请出。
张好好在众人面前亮相的时候,有些害羞,有些踟蹰,杜牧因此形容其为凤尾竹的新芽,又好比莲花的花萼。虽然有些青涩,但张好好一开口之后,却让芦管、琵琶等一众乐器黯然失色,其歌喉天成,音色清越,仿佛雏凤的鸣叫声一般袅袅直上云霄。
沈传师笑容满面,连声称赞说,好好真是天下少有。当场,沈传师大方地赏给张好好一件沙狐皮大衣,一把水犀角梳子。在杜牧的印象中,似乎领导沈传师难得如此,这两件物品可是宝物,价值连城。
此后,杜牧每天陪着领导沈传师,带着张好好,又是到龙沙看秋水,又是月夜游东湖。虽然自己只是三陪,但杜牧对张好好亦是欣赏,三天不见都觉得疏远了,心里有些空落。慢慢的,杜牧发现,也许是成长的原因,又或者其他,张好好变了,变得脚步舒缓、嘴唇轻巧、体态丰满、神情娇艳。
次年,沈传师旌旆东下、调任宣歙观察使,杜牧随其赴任。沈传师将官伎张好好带走,并将其之编制安排进了宣城。自然,每遇霜秋、暖春,宣城的谢朓楼,东溪,都有了沈传师和杜牧的身影,都有了张好好那清亮的歌声。日子就这样美好悠闲地过着,仿佛除了美酒和欢愉,身外一切都如尘土。
两年后,沈传师弟弟沈述师倾慕张好好美色,花费一千万为其赎身,又以贵重的碧绿玉佩作为聘礼,用豪华马车将张好好接入府中纳为小妾。自此,杜牧和张好好断了联系,只知道,似乎张好好非常珍惜嫁为人妇,主动断绝了和故人之往来,只是蜜月之后经常独守空闺,形单影只。关于沈述师,杜牧不熟,听说曾担任过朝廷集贤校理,文笔出色,甚至超过了司马相如。而这让杜牧隐隐有些替张好好担忧,因为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感情出现过危机。当然,这属于咸吃萝卜淡操心,张好好婚姻幸福与否,与杜牧何干?
一年后,沈传师调回京师任吏部侍郎,宣城幕府中的僚属们各奔东西。杜牧则被淮南节度使牛僧孺聘为推官,后转为掌书记。
两年后,沈传师病逝,杜牧则调回东都洛阳担任监察御史。初秋某日,杜牧信步至洛阳城东买醉,突然就看见了张好好当垆卖酒。两人见面,异常惊讶,没等杜牧发问,张好好一连串抛出了好多问题:你年纪轻轻,怎么头发和胡须都白了?同游的故人都还健在吗?你过得还好吧?
杜牧没有问张好好怎么会流落到京师卖酒,只是告诉张好好,沈传师今年刚刚病逝。想起往日风流,杜牧和张好好两人相对恸哭。
夕阳斜斜地挂在柳梢,凉风骤袭,两人不自觉都紧了紧衣服。在远远的水天交接处,暮色四起,秋意渐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