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朋友刚同居没多久，有次早上送她去出差。
那天她先醒，过了一会儿才叫我。我从床上坐起来，她把我的秋衣秋裤丢给我。我一摸，是热的。她说她拿热水袋捂过，怕我贴身穿凉衣被冻到。

这件小事我记了很久。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认真思考：我到底是真的爱她，还是只是“表现得”爱她？为什么我做不到这个地步？

那天我的回应也很拧巴：“你干嘛要做这个？你还不如自己多睡会儿。”

过去我爱人的方式都是模仿来的。
从母亲那学会爱一个人就得让她吃饱吃好，从父亲那学会爱一个人就得给她花钱，从网上学会爱就是鲜花礼物仪式感。但从没有人告诉我，爱一个人可以通过“给她把贴身衣物捂热”来体现。
我觉得她太“会”了，这种感觉让我感到无力，羞愧。

出差回来没多久，她生病了。那天我给她喂药、物理降温，睡衣汗湿了几套又换了几套。
退烧后，我说她得吃点东西。她说没胃口。
突然我一股火涌上心头，语气非常不好：“你确定？”
她撇着嘴，委屈地看着我：“小宝，我不舒服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抱抱我，说一些柔软的话，我希望你这样做。”

我愣了一下。

后来我还是点了饭，她老实吃，两人一言不发。
我把蒸蛋淋了一点酱油，画了井字，给她舀了一勺放碗里。
她吃了一口，眼睛放光：“这块好嫩！”
然后她把勺子伸进蒸蛋碗里舀了舀，发现边缘全是有气泡的蜂窝状，皱起眉头：“哎呀，刚刚那块应该给你吃的。”

本空心人突然流下不可名状的泪水。没人告诉我爱一个人还可以通过蒸蛋表达啊？

那一年很流行一个讨论：缺爱的人是不是不会爱人？
正方的人说，自己没被爱过，怎么会知道爱是什么样？
我本来对这观点嗤之以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但真正进入亲密关系我才知道，后天努力确实拼不过耳濡目染。

这些年我也在教和学中模仿得像模像样，对爱有了多重的定义，是惦记、是包容、是常觉亏欠。但爱这件事，越学越自觉匮乏。

昨天，陪女朋友回老家，返程前奶奶给我们一袋鸡蛋。
我上车后对女朋友说：“你奶奶真的好爱你。”
她说：“不就是一袋鸡蛋吗？”
我说：“不是。你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看着你，自己碗里的煎蛋也要递给你，走不了太远只能在家里目送你。她能表示的爱，都给你了。”
女朋友转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小宝，你对爱的感受，也是一种能力呀。”

她说得对。

爱和被爱都是一种能力，模仿者不是空心，只是起步太晚而已。
爱是终身的学问，起点不一样没关系，我可以一直一直模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