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埃尔莫·麦克迪尔达,1921 年 12 月 15 日生于佛罗里达州,在马里昂县小镇邓内伦长大,整个童年都笼罩在大萧条的阴影下。珍珠港遇袭时,他十九岁。和无数美国青年一样,他穿上军装,加入美国陆军航空队,受训成为战斗机飞行员,获授中尉。他被分派到太平洋战场,隶属于第 21 战斗机大队第 46 战斗机中队。
1945 年 3 月,陆战队仍在硫磺岛苦战之时,该部的 P‑51“野马”进驻这座火山岛。从这里出发,美军战机得以直扑日本本土,长途护航 B‑29,或是低空扫射机场与舰船。麦克迪尔达把自己的座机命名为“短吻鳄”,是十足的佛罗里达汉子。
时至盛夏,日本一座座城市在轰炸中燃烧,大战行将落幕,但驻守硫磺岛的人们并不知道结局会以何种方式到来。
1945 年 8 月 6 日,一枚炸弹摧毁广岛,这是人类史上第一颗投入实战的原子弹。日本高层急于摸清它的底细。两天后,也就是 8 月 8 日,麦克迪尔达在大阪附近执行扫射任务时战机失事,他在近海跳伞被俘,时年 23 岁。日军蒙住他的眼睛押过大阪街头,沿途民众殴打他,之后他被移交宪兵队。日军迫切想要知道:美国还有多少枚这种炸弹,下一处目标又在哪里。
麦克迪尔达对此毫不知情。他只是战斗机飞行员,既不懂原子弹,也没听过曼哈顿计划;广岛被炸之前,除了项目内部人员,绝大多数美国人都不知道这种武器的存在。他如实坦白,却无人相信。审讯、殴打持续不断。一名日军将军拔刀割破他的嘴唇,扬言再不吐露实情就砍下他的头颅。流血、疲惫、孤立无援,麦克迪尔达只能想出唯一办法:开口编造。
凭着上学残存的理科印象,他现场虚构了一套原子弹原理:原子分裂释放正负粒子,封存在巨大容器内,以铅隔板隔开;炸弹投下之后铅层熔化,正负粒子相遇,激起巨型闪电,推开城市上空的大气;空气猛然回涌,巨大冲击波摧毁一切。这套说法全然违背物理常识,宪兵队却信以为真。当被问到下一个目标,他报出东京与京都,并称东京数日之内就会遭到打击。一瞬间,这名一问三不知的飞行员,变成日方眼中价值极高的战俘。
8 月 9 日,也就是长崎遭到第二枚原子弹轰炸的同一天,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在内阁汇报:被俘美军飞行员供称东京或将成为下一目标,美国或许拥有一百枚以上原子弹。历史学者长谷川毅的研究指出,这份情报并未改变内阁成员的立场,但消息一路送达日本权力顶层。
麦克迪尔达随后被押往东京接受更深一步审讯。这次主审者是一名曾在纽约城市学院求学的民间科学家。当麦克迪尔达复述那套编造的理论时,科学家立刻打断他,看出这名飞行员根本不懂核物理。在追问之下,麦克迪尔达道出原委:他一开始就说自己一无所知,但没人相信,还遭到斩首威胁。谎言就此戳穿,而这场揭穿,反而救了他。
他没有被送回大阪,而是关押在东京,得到食物供给。留在大阪的其他美军战俘就没有这么幸运:日本宣告投降之后,大约五十名被俘飞行员遭到宪兵队处决。这次转移,大概率让他躲过死劫。几周之后,美军解放大森战俘营,麦克迪尔达活着走出营区。
他经历坠机、游街殴打、刀架脖颈,谎言又被当面拆穿;最终,靠着那枚只存在于他口中的炸弹,在末日般的战火里活了下来。一名对核物理毫无了解的战斗机飞行员,在刑讯之下凭空创造出一套原子弹的说辞,这段虚构的情报,一路送到日本内阁。这就是马库斯·麦克迪尔达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