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司马仲达

夫论将者，不惟观其锋镝之利，亦当察其持守之深。司马仲达，魏之重臣，其用兵知避实而击虚，尤能坚壁以老敌。渭南之役，孔明屡挑而不出，至遗巾帼以激之，仲达乃上表请战。孔明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此语尽之矣。仲达非怯，非不能战，盖不欲以一国之力轻于一掷耳。

观其为人，能忍辱，能下人，能待时。众心欲战，则以请战塞之；君命止之，则借节以制众。外示武于三军，内自全于万全。其城府深矣，其机变熟矣。若论堂堂之阵、奇正相生，彼未必及孔明；若论坚壁持久、困师粮道，则实为蜀汉之患。孔明远师北伐，利在速决；仲达据险养锐，利在久持。以久持待速决，此仲达之长，孔明之所虑也。

然仲达用兵，持重而少险，谋在自全，不肯以国运为博。故其能守而不能速决，能待时而不能先发。使遇庸主弱将，固可坐收其利；使遇孔明，则不过相持而已。孔明所谓“彼本无战情”，非贬其无能，正见其深也。盖畏其锋者易制，畏其忍者难图。锋锐可挫，忍深难测。

故仲达非无谋，谋在自全；非不能战，战必待时。其为魏计则忠，其为将则稳，其为敌则难。孔明之患，不在其锋，而在其忍。后之论者，或以巾帼之辱轻仲达，或以畏蜀如虎讥之，皆非知仲达者也。仲达者，劲敌也，非庸才也；可虑也，未可轻也。司马懿 三国 曹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