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听完 Sam Altman 最新的一期访谈，有几个细节，真让我觉得，我们可能正在经历一场比互联网革命还要猛烈的变化。

最让我感慨的，是 Altman 讲了 OpenAI 内部发生的一件事。

有个周末，他们拿到了一个新模型，研究人员兴奋地把自己学术生涯中最难的数学和科学问题，一个接一个扔给 AI。

结果呢？AI 居然一个接一个地解决了。

Altman 连续两个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

但奇怪的是，他说自己除了兴奋，还有一种强烈的悲伤，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结束。

为什么？

因为过去，一个数学家可能穷尽一生，也解不开一道难题。但至少他知道，世界上还有无数等待人类探索的秘密。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有可能成为那个揭开谜底的人。

而现在，AI 可能在一个周末，就完成你一辈子的梦想。

这就不只是工作被替代的问题了，而是人类从创造和发现中获得的那种成就感，可能正在被重新定义。

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小插曲。

OpenAI 有一次 Codex 宕机，内部工程师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倒不是真的不会写代码了，而是大家已经开始觉得，没有 AI 帮忙写代码，简直不可想象。

最讽刺的是，制造 AI 的人，已经开始离不开 AI 了。

Altman 还提到，现在一个八岁、十岁的小孩，可能十分钟就能用 AI 做出一款完整的 3D 游戏。

而他小时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写出一个几乎没什么功能的软件。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孩子根本不会觉得 AI 有多神奇。

因为在他们眼里，电脑本来就应该能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现实。

我们这一代人是在学习如何使用 AI，而下一代人可能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过去的人类要亲自动手做那么多事情。

说到这里，访谈还聊到了一个我特别认同的观点：

未来，填写网页表单可能会被视为一种毫无意义的工作。

你想想，我们这一辈子，花了多少时间填写姓名、地址、身份证信息、家族病史？

明明这些信息已经填过无数遍，每次换个网站，还要重新填一遍。

Stripe 创始人 John Collison 说，现在凡是还需要人类亲手填写的网页表单，基本都已经不值得人类亲自去做了。

Altman 直接表示赞同。

而且，他认为个人 AI 助手真正的突破还没到来。

未来你只需要说一句：“把我昨天买的东西退掉。”

AI 就应该能自己找到订单、联系商家、完成退款。

这也引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商业判断。

现在很多公司拼命开发自己的 App，生怕用户通过 ChatGPT 使用它们的服务，会失去用户入口。

但 Altman 和 John 都觉得，这可能搞错了重点。

一家电商真正的护城河，应该是品牌、信任、商品和配送能力，而不是它的网站做得有多漂亮。

比如 Altman 说，哪怕以后让 ChatGPT 替自己购物，他仍然十次有十次会选亚马逊，哪怕贵一点。

原因很简单：他相信亚马逊能把东西送到，出了问题也能退。

AI 时代最危险的公司，可能不是没有 AI 的公司，而是把旧时代的用户界面，当成自己核心竞争力的公司。

还有个非常反直觉的细节。

现在内存这么贵，存储厂商赚得盆满钵满，为什么不赶紧扩产？

Altman 说，因为这些厂商被过去几十年的周期折腾怕了。

以前投资 200 亿美元建厂，可能最后只能赚回来 190 亿美元。

好不容易遇到 AI 带来的超级景气周期，哪怕未来可能赚到惊人的现金流，它们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这次不一样”。

更绝的是，他还认为，在全球内存紧缺的时候，让每个人都买一台高性能电脑，在本地跑 AI，反而可能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

因为你电脑里的内存，可能 95% 的时间都闲着。

放到云端，反而能让更多人共享同样的算力。

这话从 OpenAI CEO 嘴里说出来，当然有他的商业立场，但从资源利用率的角度看，确实值得琢磨。

最后，是整场访谈我觉得最有分量的一句话。

Altman 说：

他宁愿看到一万亿个比人类稍微聪明一点的 AI 加入社会，也不愿看到一个智商达到一万亿的超级 AI。

为什么？

因为人类社会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却拥有惊人的韧性。

我们之所以能维持运转，不是因为有一个无所不知的大脑指挥所有人，而是因为无数人在合作、竞争、争吵、纠错和相互制衡。

AI 也应该如此。

这句话其实点破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AI 越来越聪明，未必是最值得担心的事。

真正值得担心的是，当 AI 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普通人还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觉得，这也是这场访谈最值得回味的地方。

技术进步的终点，不应该是人类终于什么都不用干了，而应该是每个人终于有能力去做以前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否则，我们花这么大代价创造超级智能，最后只是让少数人拥有了决定所有人未来的权力。

那这场革命，未免也太讽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