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的人都见过这种残局:王还站在棋盘上,没被将死,可身边的子一个接一个被吃掉,能走的格子越来越少。
外行看着觉得还能撑一阵,懂行的人心里早就有数了。
中东政坛里最像这盘残局的,就是以色列那位执政最久的总理。
他打过不少外界都觉得必输的选战,最后硬是一次次翻了盘,被人叫作“政坛魔术师”。
可魔术变得再久,观众也总有看穿套路的一天。
仗打了好几年,人质、伤亡、追责、官司,一桩桩全压在他身上。
到最后能说了算的,还是选民手里那张票。
这一回他还能不能从帽子里变出兔子?
笔者觉得,悬了。
选票基本数完了,结果有点“拧巴”。
当地时间29日晚间,以色列中央选举委员会完成本届议会选举全部初步计票工作。
根据计入全部特殊选票的计票结果,由以色列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执政联盟获得53个议席,由国防军前总参谋长埃森科特领导的反对党阵营获得48个议席。
利库德集团获得27席,维持议会第一大党地位;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获得21席,排名第二。
不少新闻标题写的是“内塔尼亚胡领先”。
这话没错,可只说了一半。
以色列议会的规矩很硬,组阁所需的议会多数,即至少61个议席。
领先却过不了线,跟没领先差不了多少。
打个军事上的比方。
最高的那个山头是守住了,整条防线却丢了一大截。
他的阵营离过线还差八席。
有分析指出,尽管计票尚未完全结束,但内塔尼亚胡领导的执政联盟所获议席数较此前的68席明显减少已是板上钉钉。
原本稳稳过半的执政联盟,一场选举下来缩成这样,选民什么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账还可以算得再细一点。
议会一共一百二十席,剩下的席位落到了阿拉伯裔政党手里。
最终计票结果显示,以色列阿拉伯政党共获得19席,创下其在议会中的历史最高纪录。
这些政党不属于任何阵营但反对现政府。
反对派和阿拉伯裔政党的席位加起来明显过半。
说白了,议会里不想让他接着干的人,比想让他接着干的人多。
王还站着,可四面八方都是对方的子。
要补上这八席,他手里的牌其实没几张。
头一张是阿拉伯裔政党,这张牌他自己先撕了。
内塔尼亚胡已明确排除与阿拉伯裔政党联合组阁的可能。
更要命的是,他这次一直拿阿拉伯裔政党做文章。
内塔尼亚胡及其利库德集团在投票期间及选后,多次质疑阿拉伯选民投票率上升。
前脚刚把人家说成洪水猛兽,后脚再去握手,他的基本盘头一个就不答应。
第二张是从反对派那边挖人,这张牌也打不出去。
反对派这次抱成团,就是冲着让他下台来的。
埃森科特已拒绝在内塔尼亚胡手下任职,包括在轮换政府中任职。
其他反对派领导人也已排除加入由内塔尼亚胡领导的联合政府的可能性。
有意思的是,内塔尼亚胡为了拉对手入伙,连老盟友都舍得往外推。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内塔尼亚胡已向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组建跨阵营联合政府的想法。
报道还说,只要能够与埃森科特组建联合政府,他可以排挤右翼联盟内部最具争议的执政伙伴。
连同一条战壕的人都能拿来换,可见他是真着急了。
可这种表态,也让身边的盟友心里直犯嘀咕。
第三道坎是兵役,这是以色列社会憋了很久的一股火。
埃森科特已经表态会落实全民征兵、征召极端正统派犹太人入伍,同时迎合了右翼选民和反对派的立场。
内塔尼亚胡则显得左右为难:征召该群体,将失去极端正统派政党的支持。
以军这几年一直连轴转,前线士兵一轮轮往上顶,后备役也一次次被召回。
打仗的人越累,“凭什么有人可以不去”的怨气就越大。
内塔尼亚胡想拉世俗派政党,就得在兵役上让步。
可一让步,身边的宗教政党就要翻脸。
往哪边走都可能踩雷。
选后他的表现,更像是在搅局。
利库德集团28日称,以色列的阿拉伯裔政党在刚结束的议会选举中以非法手段“窃取”选票,还要求警方和情报部门调查。
可是以色列警方29日说,目前没有证据或情报证据支持利库德集团的说法。
中央选举委员会也表示,没有依据显示选举公正性遭系统性破坏。
他阵营里的极右翼人物更激进,以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29日在社交媒体发帖,要求“立即逮捕”阿拉伯裔政党领导人。
为什么要这么闹?
分析人士认为,内塔尼亚胡可能希望透过质疑阿拉伯政党的合法性,令反对派难以与它们合作,阻止出现足以令他下台的少数派政府。
这在军事上叫“迟滞作战”,不求打赢,只求拖住对手。
拖到对方凑不齐人,拖到再来一次大选,他就能一直以看守总理的身份坐在位子上。
以色列的制度也确实留了“拖”的余地。
按程序,总统赫尔佐格将与各党派磋商,委托最有可能成功组阁的人选组建政府。
获得授权的人选最多有42天时间争取其他政党支持。
在新政府产生之前,现任政府将继续以看守政府身份履职。
真要谈崩了,根据以色列相关规定,组阁尝试失败至多三次后要重新举行议会选举。
2019年至2022年间,以色列曾因政治僵局举行五次议会选举。
可拖延只能续命,治不了病。
每多拖一天,看守政府的底气就弱一分。
民意也不会站在原地等他。
反对派这边也不轻松,这一点得说清楚。
他们手里最现实的方案,是在阿拉伯裔政党支持下组建议席不足半数的“少数派政府”,即阿拉伯裔政党不正式入阁,但在议会提供支持。
可专家也提醒,这类政府过于依赖外部政党支持,通常“极不稳定”。
就算这样,反对派还是有一股劲儿,目标简单直接,先把内塔尼亚胡请下台。
埃森科特的话很硬,他说结果表明“大多数以色列公民对内塔尼亚胡政府完全缺乏信心”。
作为带过兵的人,他还多了个心眼,他警告称,要防范内塔尼亚胡因选举结果而发动潜在的军事打击。
一位前总参谋长公开提防现任总理借打仗转移视线,这事本身就挺耐人寻味。
内塔尼亚胡为什么一下子丢了这么多席位?
根子还在那场让以色列颜面扫地的突袭上。
这是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的首次全国大选。
“谁应该为2023年10月7日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袭击发生前的安全和情报失误承担责任”成为这场选举的重要议题。
新华社也指出,内塔尼亚胡的腐败案审判也始终笼罩着这场选举,再加上三年战事、经济透支与人才外流,让内塔尼亚胡“安全牌”的边际效应明显衰减。
他过去最大的本钱,就是“安全先生”这块招牌。
结果在他任内,防线被捅了个大窟窿,加沙战火一烧好几年,人道灾难触目惊心,国际社会的批评一直没停。
招牌砸了,本钱也就亏得差不多了。
更扎心的是对手的身份。
站出来跟他打擂台的,偏偏是带过兵的前总参谋长。
埃森科特承诺,他将调查内塔尼亚胡政府在“10月7日事件”中的责任、要求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服兵役,以及约束约旦河西岸的暴力定居者。
军人出身的对手等于在告诉选民,安全这件事,不是非得交给他不可。
民意的变化,从投票热情上也看得出来。
本次投票率达77.7%,为1999年以来最高。
阿拉伯裔选民的变化更明显。
分析人士指出,以国内阿拉伯裔公民对现状不满,相关政党加强政治动员,使得阿拉伯裔选民的投票率明显上升。
长期被边缘化的人走进了投票站,本身就是对强硬路线的一种回应。
对内塔尼亚胡来说,丢掉总理宝座,麻烦可不止下台这一件。
他的贪腐案到现在还没了结,如果罪名成立,内塔尼亚胡因受贿面临的最高刑罚将是10年监禁。
他曾指望总统赦免,可早在今年四月,就有报道称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已决定暂不赦免涉贪腐案的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而是将启动调解程序,推动达成认罪协议。
大洋彼岸也有人替他着急,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要求赫尔佐格赦免内塔尼亚胡。
赫尔佐格办公室的回应却很平静,至于赦免请求,总统将依据法律、良知及国家利益行事。
外面的手伸得再长,也替不了以色列选民投票,更替不了法庭判案。
国际上的账也还挂着。
他因对加沙发动猛烈攻击,遭国际刑事法院以涉嫌战争罪发出通缉令。
总理身份还在,他手里就还有块挡箭牌。
哪天这个身份没了,国内的官司和国外的追责就都得直接面对。
这也是他死死抓着权力不放的重要原因。
当然,也别把他下台这件事想得太美。
新华社的分析说得很透,无论哪一方执政,以色列外交和安全政策恐难有实质性改变。
埃森科特本身就是安全鹰派。
反对派不满的是内塔尼亚胡的打法不灵了,并不是要改掉以色列对周边的强硬思路。
更何况,以色列目前仍深陷与加沙地带、黎巴嫩和伊朗的军事冲突,并因此受到国际社会的强烈批评。
换了指挥官,作战目标未必跟着换。
加沙百姓的苦难,巴勒斯坦问题的症结,都不会因为议会里换了一拨人就自己消失。
一位总理能在台上待多久,看选票;一个国家能不能真正安全,看它怎么对待邻居。
高墙、铁穹、远程打击,都挡不住人心里的失望。
内塔尼亚胡的困境说明了一个道理:靠战争攒下的威望,最后也会被战争耗光。
这盘棋还没下完,可王身边能用的子已经不多了。
以色列的下一任掌舵人,如果还想不明白安全只能在公道与共存里慢慢长出来,那换多少人都只是换个人接着熬。
巴以问题的出路,终究在于落实“两国方案”,让巴勒斯坦人民的合法权利真正得到尊重。
中东不缺选举,缺的是一条通往和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