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5

“房屋修建公司一九五一年成立，我也是这一年参加工作的。建筑工人很辛苦，干的是苦脏险累的活儿，风里来雨里去，说不苦那是假话。但我们只是分工不同，干的都是革命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我们不要自己瞧不起自己，建筑这个职业很光荣，建筑工人也很伟大，万丈高楼平地起，是我们用勤劳的双手建起来的。我工作二十六年了，参加建设的重点工程不少，今天跟大家唠扯唠扯。省迎宾大厦知道吧，我参与建设了；省工业展览馆知道吧，我也参与建设了；但我最骄傲的是参加了人民大会堂的建设，那是我终生难忘的，还受到了毛主席周总理的接见。”
台下的青工面面相觑，台上的老头儿见过毛主席和周总理，让大家非常羡慕。
“五九年四月份，公司选拔参加大会堂建设的抹灰突击队，条件是家庭成分好历史清白的，这是第一条。再一个就是五级工以上的、思想要求进步、年轻体力好、吃苦耐劳的。侯州市五十名工人组成抹灰突击队，负责金色大厅的抹灰工作。十个月完成大会堂建设，时间紧、任务重，所有工种都和时间赛跑，倒排工期，只能往前抢，不能拖后腿，不吃不睡也要当天任务当天完。我和工友们每天工作都在十三四个小时，中午吃了饭也不歇会儿，拿起抹子就干，大家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定要以最好的工程质量建好大会堂，向国庆十周年献礼。我们用了两个月时间完成了金色大厅抹灰任务。”
刘师傅喝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那天，我正在架子上修理灰线阳角，只听队长在底下喊，刘贵林马上到迎宾大厅集合，中央领导接见大会堂建设者。我从脚手架爬下来，小跑着来到迎宾大厅。工地上近千名建设者都列队站好了，我赶紧站在一排边上的位置。过一会儿，在周总理等中央领导的陪同下，毛主席神采奕奕向我们走来，与一排的同志一一握手，嘴里不停地说，‘同志们辛苦了！同志们辛苦了！’我们热烈地鼓掌，心里那个激动啊，好多人都热泪盈眶了。毛主席从左至右走来，离我越来越近了，我激动的心像要跳出来一样，我把两只手使劲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和毛主席握手那一刻，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毛主席万岁！’刹那间毛主席万岁的呼喊声响彻迎宾大厅。
参加人民大会堂建设是我最自豪的事。由于表现出色，回来后我加入了党组织，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不久，我和工友们又投入到省工业展览馆大会战中。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我的成长与进步是与各级组织的关心、领导的帮助、同志的支持分不开的。我有三点体会与大家分享……”
晚上吃饭时，爷爷问：“家国你分到哪单位了？”
“房产局下属一家企业，叫房屋修建公司，以后就是一名建筑工人了。”
“你自己挑的选的？”
“不是。是抓阄抓的。”
“大哥，建筑工人好啊！以后咱家盖房子不用愁了。”三叔说。
爷爷白了三叔一眼，问：“你那战友去哪了？”
“公安局。”
爷爷叹口气，“老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但我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什么工作都能出息人，关键看你怎么干。”
父亲察觉到爷爷的失望，他这么说，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
“家里还有存款吗？家国上班了，得买辆自行车手表啥的吧？”爷爷问奶奶。
奶奶说：“够买一大件的，家国你选一件吧。”
“妈，爸，一件也不买。我这刚回来没给家挣钱先花钱，心里不得劲儿。手表自行车将来我攒钱自己买。”
爷爷和奶奶对视一眼，觉得大儿子太立世了。
父亲和三位青工被分配到二队二段抹灰班。上午，二段支会杨主席把四个年轻人送到抹灰班。班长孟连科卷了一支老旱烟，吧哒两口说：“咱们抹灰班又添人进口了，这是好事啊，咱们呱唧呱唧。”孟班长绽开笑容，三道抬头纹像垄沟一样清晰。
接着孟班长又把屋里的师傅们介绍给四位新工人，然后说：“你们四个做下自我介绍吧！”四个人三言两语报了姓名。孟班长想了想说：“小沈跟麻师傅学徒，小谢跟黄师傅学徒，小潘跟古师傅学徒，小崔跟赵师傅学徒。都能对上号了吧，别认错师傅啊！”
下午孟班长给四个青工放半天假，说手巧不如家什妙，你们去买工具吧，明早来上班。
在五金商店二楼建筑工具柜台，父亲买了一大一小两把抹子。回到家，看看了碗架柜，窝窝头还剩两个，高粱米粥也喝光了，蒸窝窝头来不及了，他擓了一瓢大米一瓢高梁米，淘洗干净，把铝锅放在灶台上，拧开液化气瓶点着火，又去切白菜，削土豆皮。锅水开了，蒸汽浮动锅盖，父亲调小了火。把白菜土豆洗干净，看缸里水不多了，拿起扁担拎水筲去挑水。饭焖熟了，父亲看下墙上的老式挂钟，快五点了。这时小姑放学回来了，接着三叔也回来了。父亲坐上大黑铁锅，点着火，锅热了，他倒了几滴豆油，又从大油坛子里擓了一勺大油在锅里化开，油冒烟了，他把大料和切好的葱姜蒜倒进锅里，又撒了些花椒面，倒了少许酱油，把白菜土豆放进锅里，扒拉几个个，放盐，添少许水慢慢炖着。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