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时报：特朗普和MAGA戳破了美国的芯片梦想
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莉安·泰特是《金融时报》的专栏作家和编委会成员。她是播客节目《金钱的故事》的联合主持人，每周五撰写专栏文章，内容涵盖经济、金融、政治和社会等诸多议题。她同时也是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的院长。此前，她曾担任《金融时报》编辑委员会主席，负责运营她联合创办的《金融时报》可持续发展通讯《道德货币》（Moral Money），并每周撰写两篇专栏文章。吉莉安早期的职务包括：《金融时报》美国区执行主编；助理编辑；资本市场编辑；Lex专栏副主编；东京分社社长；以及驻俄罗斯和布鲁塞尔的记者。
本周，曾担任台积电首席科学家、如今在斯坦福大学任教的黄汉森，调查了自己过去指导的博士生现在都在哪里工作。
他发现，只有17%的毕业生进入了真正制造芯片的企业，例如英特尔、美光、三星、SK海力士或台积电。其他人要么在苹果、英伟达、AMD、谷歌和Pinterest等设计或使用芯片的公司工作，要么转向其他行业，例如麦肯锡。
黄汉森告诉我：“他们都有能力走进洁净室，从一块空白硅片开始，制造出能够正常工作的晶体管或存储器件。但大多数人最终选择了其他行业。”
为什么会这样？
黄汉森解释说：“因为其他行业的薪酬更高，职业发展机会更多，工作流动性更强，工作环境也更有吸引力。”
相比之下，在台湾地区和韩国这样的地方，“半导体制造企业是求职者最向往的雇主”。
下周二的美国中期选举即将到来，政界人士应该认真思考这一现象。那些被科技股行情和Anthropic即将上市的消息搞得头晕目眩的投资者，也应该留意。
自重新执政以来，特朗普一直表示，要把芯片生产从台湾地区等地“带回”美国，以支持人工智能发展。
目前，台湾地区在全球芯片制造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从理论上说，这个目标当然值得欢迎。
就在本月，代表科技供应链企业的美国计算机与通信产业协会（CCIA）致信特朗普，指出“要赢得人工智能竞赛，美国就必须在国内建设更多关键技术产能，同时确保美国企业能够获得所需的生产投入品”。
特朗普政府不仅延续了民主党2022年通过的《芯片法案》，还进一步加大了支持力度。
这部法律为美国本土芯片生产提供补贴，尽管特朗普在2025年曾称它是“一件糟糕透顶、糟糕透顶的事情”。
美国政府还在收购英特尔10%的股份，并对芯片制造设备征收高额进口关税，试图推动芯片生产回流美国。
台积电等企业已经宣布，将向芯片制造工厂投资超过2500亿美元。特朗普大肆宣扬，产业政策正在重新受到重视。
然而，经济学家伊恩·弗莱彻和马克·法斯托在研究中指出，产业政策要想成功，就必须具备协调一致、全面系统和长期持续的特点。
遗憾的是，特朗普的产业政策完全不符合这些条件。
先看关税。
CCIA之所以写信给特朗普，是因为协会担心，他的关税政策将推高半导体制造工厂及人工智能供应链其他环节的建设成本。据协会估计，2026年至2030年，这些额外成本可能高达4500亿美元。
考虑到特朗普一直猛烈攻击批评者，CCIA敢于公开表达这样的担忧，确实需要勇气。这封信也反映出科技企业的恐惧：特朗普的关税可能恰恰阻碍他最希望吸引的投资。
再看基础设施。
本周，在牛津大学举行的一场全球芯片产业会议上，美国政府官员表示，希望改善相关基础设施。
但我在会上听到了大量抱怨，涉及电力供应不足、审批拖延，以及芯片制造工厂严重缺乏工人等问题。
麦肯锡和行业组织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警告：“工程师短缺是制约发展的关键瓶颈。”
报告估计，整个行业的劳动力缺口可能高达15.7万人。
报告还指出：“如果不采取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人才短缺可能导致芯片制造工厂延迟投产。”
事实上，美国国会的一份报告已经指出，由于劳动力和供应链短缺，台积电和美光不得不推迟此前宣布的亚利桑那州和纽约州建厂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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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够糟糕的。
有没有解决办法？当然有。
第一种办法是向亚洲学习，实行精明而长期的产业政策。
但这与美国过去奉行的自由市场理念以及联邦制治理结构存在冲突。
以亚利桑那州为例，当地领导人正在努力利用社区学院培养工程师。然而，据我了解，要让彼此竞争的芯片企业相互协调，难度极大。
第二种办法是从国外引进工程师。
麦肯锡的报告指出，这种做法实际上已经在悄然进行。
但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对此深恶痛绝。因此，美国政府不仅收紧签证政策，还驱逐了一些韩国工人。
这简直荒唐。
第三种办法是鼓励在美国大学就读的外国工程师毕业后留下来。
事实上，这件事也一直在低调进行。黄汉森指导的毕业生中，三分之二不是美国人，但大多数人最终都留在了美国。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份报告显示，这种现象相当普遍。这些外国毕业生已经成为推动美国科技创新的重要力量。
但MAGA阵营同样讨厌这种做法。
于是，只剩下第四种可能的选择。
白宫可以正视一个显而易见的现实：科技供应链早已高度全球化，任何国家想要完全自给自足，几乎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美国政府应该公开、大力支持技术人才移民、跨境贸易，以及与盟友开展合作。
没错，制造业确实不可或缺。但美国今天的优势在于技术创新、芯片设计和技术应用，而美国式的资本市场融资体系又为这些优势提供了强大支持。
相比之下，芯片制造业更适合依托亚洲各国不同形式的产业政策和政府补贴体系发展。
然而，特朗普团队似乎也不愿接受最后这种选择。相反，他们不断攻击美国的科技贸易伙伴和盟友。
难怪CCIA如此担忧，也难怪黄汉森的学生们纷纷用脚投票。
如今，美国科技股疯狂上涨的背后，实际上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工智能故事。
而真正正在美国蓬勃发展的，只有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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