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夏，五个人跪在枪口前。他们是日军侦察兵，刚被生擒。



1944年夏天，衡山一处祠堂天井里，五名日军侦察兵被按跪在地，薛岳抬手就下了枪决令。卫兵手指压上枪机的一刻，副参谋长孙鸣玉横身挡到第一个俘虏前面，人几乎贴住枪口。

一个副参谋长替鬼子挡枪，天井里没人不愣。薛岳没改口，只解下手表搁在石桌上，给孙鸣玉一个时辰：拿不出不杀的理由，他和五个人一起挨枪子。薛岳要立威，孙鸣玉赌这五个人身上还牵着后山的动静。半尺枪口前的一个时辰，能翻出什么？

孙鸣玉没碰刑具，蹲在天井里把五双草鞋挨个看了一遍。四双鞋底除了泥没别的，领头那双后跟钉着四颗铁钉，钉孔里塞着潮白灰。衡山一带，那阵子只有后山新掏的防空洞会沾这种灰。

他把钉子拔下来摆上桌，领头俘虏的脸绷不住了，目光不自觉往北边滑。北边就是后山。孙鸣玉判断，这人从防空洞方向踩点回来，鞋还没来得及换。

一个排往后山摸。洞口浮土被踩得发硬，洞底有半截日本烟和一团擦枪布，电话线顺石缝一路往山脊钻。顺线摸到山脊背面，两个日军观测兵被按住，身旁立着小镜子，木板上标着祠堂位置和夜间开炮时间。

孙鸣玉把人押回祠堂时，日头已经偏西。薛岳听完报告，电话直接摇到指挥部，连夜搬家，山炮营把炮口调向后山脊。

当天夜里，日军炮弹果然朝祠堂原址砸，头一轮全落进空天井，槐树桩被掀了个底朝天。山炮营照着观测兵标出的方位还击，把日军炮队压住。五个俘虏没再挨枪子，当夜被押往后头，孙鸣玉的军装算是穿住了。

薛岳站在塌了半边的祠堂门口，问孙鸣玉怎么晓得看鞋后跟。孙鸣玉说，下午查哨回来，在防空洞口蹭了一脚白灰。

这句话把整件事说透了，不是神机妙算，是白天多看了一眼，枪口前就多了一个时辰。杀五个俘虏容易，枪一响，后山观测点就会知道出了事，指挥部当夜挨的恐怕就不止一轮炮。

衡阳方向仍天天来电，仗还得打。那天夜里指挥部没挨第二发炮弹，靠的不是谁胆子大，是有人肯在扳机扣下前，先把草鞋翻过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