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普通高校老师拼科研不荒诞吗？

10月28日，项立刚一句“普通高校老师拼科研是自欺欺人”，直接把高校职称评价那层遮羞布撕了。他说教好学生才是本分，别逼着造垃圾，这话扎了谁的心？

先看一个数。2025年，全国1412所本科高校里，373所CSSCI核心版论文数量为零，其中公办高校占了146所。零啊。这些学校的老师在干嘛？在填表，在凑字数，在把一篇本可以好好讲的课拆成三篇没人看的“论文”。你让一群连像样实验室都没有、连科研传承都断档的老师去冲核心期刊，冲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项立刚原话说得够客气了：“大部分普通院校，既没有经费，也没有环境，别看老师都是博士毕业，很多对新的技术了解和理解非常薄弱，大量的普通大学的科研，都是低水平的重复。”低水平重复。翻译成人话就是：拿国家的钱，印一堆除了评职称那天之外再也没人翻的纸。

那教学呢？教学谁管？

一个老师把高数讲得连隔壁班都来蹭课，学生听懂了，公式会用了，出去找工作不怵了。这事儿在职称评审表上值几分？零分。因为你没发论文。你没课题。你没给学校“争光”。于是这位老师教了二十年书，副高评了五次没上去。而隔壁那个把同一组数据换三个角度灌了三篇水刊的，上了。

这叫评价体系？这叫逼良为娼。

项立刚还点了一个更诛心的东西：为什么高校评价从教学为主变成了科研为主？他说是那些从国外回来的人闹的，因为做教学难，做科研“简单”——选个题，写出来，找几个同行评一评，发出去，完事。至于这东西有没有人看、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显性。论文是显性的，奖项是显性的，教学效果是隐性的，学生十年后成才了算谁的？说不清。

所以制度就朝着能“晒”的方向一路狂奔。普通高校也跟着跑。跑得动吗？跑不动就造假。项立刚原话：“最后的结果就是发水论文，大规模的造假。”大规模。造假。这两个词放在高校里，居然没人觉得刺耳了，因为大家都这么干，不干的人反而活不下去。

你猜那些花几十万买国外增刊版面的人，钱从哪来？国家经费。转一圈，出去了，换回来一张印着英文的纸，裱起来，评职称用。学生在那头等着老师答疑，老师在这头跟编辑讨价还价版面费。荒诞吗？荒诞。但这就是“科研”在大多数普通高校的真实面貌。

不过有一点得说清楚：项立刚不是反对科研。他反对的是让不该做科研的人硬做科研。国防七子、顶尖高校、真有团队有平台有传承的地方，该冲就冲。但一个地方师范学院、一个新建本科、一个连硕士点都勉强的地方，你让全体老师去卷C刊卷SCI，卷出来的东西除了让期刊编辑部多收一笔审稿费，对课堂对学生对产业，零贡献。

六部门去年底发的文件其实已经在往这个方向掰了。明确说“淡化论文和奖项数量指标”，“避免层层分解为青年教师考核评价指标”，还强调“加大课程建设、教材编写、教学改革等成果在教师评价中的权重”。看见没？上面都知道跑偏了，下面还在装睡。

为什么装睡？因为改评价体系等于动一批人的蛋糕。那些靠发水论文上去的处长院长，那些手里攥着期刊资源的学阀，那些把“非升即走”当鞭子抽年轻人的管理者，他们不想醒。醒了，他们那套玩法就不灵了。

项立刚这话最狠的地方不在于骂了谁，在于他把一个常识重新摆到桌面上：大学首先是学校，老师首先是老师。你让一个老师把学生教好，让他对得起那三尺讲台，对得起底下坐着的几十双眼睛，这本身就是天大的事。不是每所大学都需要去解卡脖子难题。把普通人的孩子教成一个合格的社会人，教成一个能干活能思考的劳动者，这件事的价值，不比发一篇没人引用的论文低。

可现在的制度说：你教得再好，不如发一篇。那学生算什么？算背景板。算你写论文时占用你时间的累赘。算你“非升即走”倒计时里的噪音。

最后说一句糙的。你要是真在普通高校待过，你就知道那些老师有多累。备课、上课、改作业、带实习、管论文、应付检查，剩那点时间你让他去“创新”？他连睡觉都不够。你逼他造垃圾，他就造给你看。反正垃圾又不犯法，反正大家都造。等哪天评估来了，摊开一看，满桌子纸，金光闪闪的标题，打开一读，全是屁。

别怪老师。怪那个把屁当饭吃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