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大学教授说:“任何男人和女人,只要他们是异性,只要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他们就一定会产生感情。至于什么感情,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清楚。谁也不要装纯,说那是纯友谊。所以,要和朋友的另一半保持距离,这些都是成熟人的标志。”
这话说得不客气,却很诚实。人心是肉长的,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本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丢人。
真正见人品的,从来不是心里有没有起波澜,而是起了波澜之后,脚往哪里迈。
季羡林先生年轻时在德国的那段往事,正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1935年,季羡林24岁,从清华毕业不久,考取交换生,远赴德国哥廷根大学读书。
临走前,家里早已给他娶了亲。妻子彭德华,济南人,识字不多,性子温厚。
两人是包办婚姻,谈不上情投意合,可家里有老人、有一双儿女,都靠她撑着。
他原打算读两年就回国。谁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回国的路断了。这一困,就是整整10年。
哥廷根是座安静的小城,红瓦屋顶,石板小路。他每天往返于宿舍和研究所之间,啃梵文、巴利文,啃得昏天黑地。
饿是常事,战时的面包又硬又少,他饿得夜里睡不着,常常听着防空警报的声音,熬到天亮。
就在这段日子里,他走进了迈耶一家。
迈耶家住得不远,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伊姆加德。
她会打字,家里有一台打字机。季羡林的博士论文满纸梵文符号,写完了要誊成打字稿,就常抱着稿子去她家。
一个念,一个打。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里只剩打字机“嗒嗒”的声响。
有时打到半夜,伊姆加德的母亲会端来一壶热茶。
遇到看不懂的符号,伊姆加德就停下手,歪着头问他,这个怎么打。他俯身过去,一笔一画地指给她看。
日子一长,有些东西,就悄悄变了。
他心里明白,她也明白。后来出版的季羡林留德日记里,留下了那几年他心绪翻腾的痕迹:辗转难眠,心乱如麻,想走近,又不敢走近。
一边,是异国他乡难得的温暖;一边,是千里之外守着一家老小的妻子。
一个人在外,没人管,没人知道。真要留下,也说得过去。
可他没有。
1945年,战争结束。回国的路终于通了。
他站在哥廷根的车站,行李不多,几箱书稿,几件旧衣。
临行前,他去迈耶家道别。没有许诺,没有挽留,只是简简单单说了再见。
转身那一刻,他心里有多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后来说过大意相近的话:家里还有老人、有妻子、有孩子,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一句话,没什么漂亮词儿,却比什么誓言都重。
回国后,季羡林进了北京大学,一手创办东方语言文学系,一辈子扎在学问里,梵文、吐火罗文、印度史、中外文化交流,著作等身。
他和彭德华相守了几十年,日子平淡,却安稳踏实,一直到老伴先他而去。
晚年,他写《留德十年》,专门留了一章写迈耶一家。字里行间,没有一句越界的话,满是克制的怀念,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山,看得见,却不走近。
那位教授说,谁也不要装纯。季羡林不装。
他承认自己动过心,也从不讳言那段日子的温暖。
可他更清楚:情生于心,不由人;行止于身,在于己。
感情来了,拦不住;可人往哪儿走,是自己选的。
成熟,不是心如止水,而是心有波澜,脚下不乱。
一个人最体面的样子,不是从未动心,而是动了心,依然记得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