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得主、英国导演格兰特·吉执导的《人人都爱比尔·埃文斯》( Everybody Digs Bill Evans),Bill Evans的爵士唱片在我个人的收藏里,是同类别中最多的之一。
Bill Evans的三重奏专辑堪称完美,尤其1961年左右那几张《献给黛比的华尔兹》(Waltz for Debby)、《先锋村的星期天》(Sunday at the Village Vanguard)。这部电影描写的就是这一时期,严格地说,是才气过人、年仅25岁的贝斯手Scott LaFaro车祸后那段沉沦的日子,天才是互相依赖的,因为可遇不可求,所以Bill Evans一时一蹶不振。
电影名字取自Bill Evans的专辑《Everybody Digs Bill Evans》,当那些灰头土脸的日子驱赶不走的时候,Bill Evans的哥哥哈里对他说:“要不要去找迈尔斯。”这里的迈尔斯,是对爵士乐进程有重大推动的迈尔斯·戴维斯。在迈尔斯·戴维斯50年代的名作《Kind of Blue》中,Bill Evans担任了钢琴手。在影片中,还提到了他年轻时去酒吧看巴德·鲍威尔的演出。
《人人都爱比尔·埃文斯》基本上以黑白影调展开它的叙事,节奏舒缓,不正面交待残酷的事。无论是自杀,还是车祸,都以闪回式的镜头来加强内在情绪,导演深晓音乐的韵味,所以留白处正是本片迷人的地方。
这部电影为什么非常有意思,它至少不流于表面,去挖掘深刻的主题。人的沦陷和振作之间的无限深渊,就像爵士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生命的解药。亲人之间的爱和嫉妒,依恋和排他,这种共生关系,从心理学角度可以阐释得很全面,但在影像里,它可能就是一种犹豫之间的情绪。
Bill Evans和哥哥从小一起学爵士钢琴,他们是竞争者,有一次Bill Evans摔断了手腕,那时哥哥比他弹得好,但石膏一拆,Bill Evans就像中了魔一样飞速提升。才华上的落差,造成了哈里对Bill Evans是矛盾的,一方面有妒嫉,一方面又希望他崛起。所以,嫂子帕特会对Bill Evans说:“别把你拥有的一切毁了,你别让他失望。”这条暗线的处理非常细腻,堪比爵士乐手在琴键上的触键之轻重。
关于这一时期Bill Evans的瘾君子生活,都是省略的。他和埃莱恩·舒尔茨的情感纠缠有着悲剧式的暗示,最后Bill Evans绝望地选择离开,他选择了给他带来平稳生活的潘妮。
影片中有三段是彩色的,分别是哥哥哈里和真爱埃莱恩的自杀,和最后Bill Evans患急性胃溃疡的镜头。衔接自然,像一段段间奏。“有时候,休止也是音乐的一部分。”在弥留时期,Bill Evans真正放不下的是埃莱恩,在现实中,人往往对自己的挚爱最“绝情”。那段男女声的呼应是极其感人的情书——“微笑会常伴在你身旁,”“我处在生活之外,埃莱恩,这不代表我是坏人。”
这部电影改编自英国作家欧文·马特尔的传记小说,国内没有中译本。对欧文·马特尔不太了解。Bill Evans的乐句,不像鲍勃·迪伦那样充满大词,迪伦伫立在纽约的寒风里,都像一个未来的巨人。倒是想起最近读的约翰·契佛的短篇小说《哦,梦断之城》里描述的:“房间里挤挤抗抗的都是人,灯光幽暗,那位歌手的歌正唱到最后几句。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动物毛皮和刺鼻的香水的味儿。”好的小说有巧妙的切分音和过渡,Bill Evans在世时演奏的酒吧,味道也是很混杂的。
最后说说导演格兰特·吉的品味之好,他之前导演的纪录片更多,都是文艺大咖的片子,如诺奖得主帕慕克的纪录片《纯真的记忆》、德国作家温弗里德·塞巴尔德的纪录片《耐心(塞巴尔德之后)》、英国后朋克乐队Joy Divison的纪录片《欢乐分裂》,还有其他英伦摇滚乐队的纪录片。
《人人都爱比尔·埃文斯》充溢着属于爵士的回旋,和有控制力的即兴。还有我们年轻时的虚荣心,爱,和真诚的看待世界,满怀希望的狂奔,望不到尽头的沉落下去,再艰难的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