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四月,西贡陷落前最后几天,一架C-5A"银河"运输机载着上百名南越孤儿起飞,不久便坠进稻田,一百三十八人遇难,其中七十八名是孩子。
幸存者兰登·卡尼和孪生妹妹,是被一个农民从冒烟的残骸里的一个鞋盒中扒出来的。这场"婴儿空运行动",前后把三千多名越南孩子送出了国门,许多进了美国和加拿大的中产家庭,也有远赴澳大利亚、法国、瑞典的。
养父母怀着内疚与救赎,把他们当"战争孤儿"收养。此时美国刚吞下越战失败的苦果,成千上万家庭抢着递交申请,想用一次领养补回心里的亏欠。可孩子的命途,远比"获救"两个字复杂。
第一关是身份。许多孩子并非真孤儿,而是美越混血的"贝度"——被生父抛弃、被越南社会视为污点,才被送进孤儿院。到了白人家庭,他们又因肤色相貌处处显眼。在华盛顿州的乡下,卡尼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长大后的普遍困境,是文化认同的撕裂:既不完全是美国人,也早已与越南断了根。有人一生带着童年阴影,有人因当年草率收养、资料造假,落进不合格的家庭,留下终生创伤。
但这些孩子也长出自己的根。卡尼十五年前回到胡志明市,发现"没人打量我,因为我跟所有人长得一样",索性迁回定居,在大学谋职。澳大利亚的德克做了母亲后追问身世,回到出生医院,却因档案焚毁失望而归,只寻得一群同命相连的"空运兄弟姐妹"。
半世纪过去,幸存者已步入中年。有人成了医生、教师,把根扎进异国;有人终生困在"我是谁"的问号里。有人感激那场起飞给了新生的机会,有人仍在寻亲路上。
当年那架飞机的残骸早进了历史,可他们心里的空缺,还在风里。而越南方面后来批评这场行动是"未经同意的掠夺"——那些孩子,究竟是获救,还是被时代硬拽离了根,至今没有定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