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相亲途中帮一个姑娘修自行车，修好后她拦住我：你别去相亲了。那年我二十二岁，在县农机站当修理工。那天我骑二八大杠去镇上相亲，半路看见一个姑娘蹲在路边，链条掉了，满手油污。

我下车的时候其实犹豫了一下，相亲这事儿是媒人跑了三趟才说成的，女方在镇上供销社上班，据说模样周正，家里条件也不错。我要是迟到了，这门亲事大概率就黄了。可那姑娘蹲在路边，链条卡在链盒里，她拿根树枝捅了半天，越捅越糟，手上蹭得全是黑油，眼圈都快急红了。我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蹲下来问她，链盒螺丝有扳手吗。她说没有，我车把上挂着的工具袋里正好有一把活动扳手，那是干修理的人出门必带的家伙什。拧开链盒，把链条复位，又拿棉纱擦了擦链轮上的泥，前后不到十分钟。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突然说，你别去相亲了。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问为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尖，半天才说，我姓沈，我爸是镇上农机站的老沈，你刚修链条的手法我认识，跟我爸一模一样。我这才仔细打量她，圆脸，单眼皮，笑起来有个小虎牙，确实有点眼熟，像是老沈家的二闺女，我听站里同事提过一嘴。

她拦着我不让我走，说你去了也是白去，供销社那个姑娘我认识，她相过好几回了，没一个看上的，你条件再好她也嫌你是个修车的。这话听着刺耳，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那年头修理工虽然手艺吃香，但在不少人眼里算不上体面营生。我没急着反驳，问她，那你拦着我图啥。她脸一下子红了，扭过头去看路边的杨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爸老在我面前夸你们站里那个小周，手巧，人也实在，我早就想见见，今天算是碰上了。

我站在太阳底下，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心里头翻江倒海。相亲那边肯定在等，媒人怕是要跳脚，可眼前这个姑娘，眼睛亮亮的，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半点弯弯绕。我想起在农机站干了四年，从学徒到能独立修拖拉机发动机，手上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站里老师傅都说我是个肯下苦的。老沈是站里的技术组长，他要是真在闺女面前夸过我，那说明我这四年没白干。

后来我没去相亲，跟着她走了。她带我去镇上一家小饭馆，要了两碗馄饨，说算她请我。媒人后来追到我家，说我放人家鸽子，不像话。我妈气得拿扫帚追着我打，我说娘，你别急，我找到更好的了。我妈不信，直到老沈亲自上门提亲，她才信了。

结婚那年我二十三，她二十。头两年日子紧巴，我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她二十块，俩人攒钱买了辆永久牌自行车，就是我当年骑去相亲那辆二八大杠的升级款。她后来跟我说，那天她其实不是链条掉了，是她故意把链条弄松的，就蹲在路边等路过的人。我问她等谁，她说等一个肯停下来帮她修车的人。

这事过去四十多年了，现在她头发白了，我腰也弯了。有时候我俩坐在阳台晒太阳，她还会拿这事笑话我，说你那天要是没停车，你现在指不定跟谁过呢。我笑着不说话，心里头清楚，那十分钟修的不是她的自行车，是我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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