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没散尽，三个打惯了仗的将军，却一头扎进了德国地底一千六百英尺的黑暗里。
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二日，图林根的山坳里飘着冷雨。一架小飞机落地，走下盟军欧洲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第十二集团军司令布拉德利，还有刚升四星上将的巴顿。
前几天，巴顿的第三集团军刚拿下默克斯村，他急着把顶头上司拽来看一样东西。三人挤进一部老旧的货运电梯，钢索吱呀作响，一点点往矿井深处沉。巴顿还拿那根"晾衣绳"开玩笑：真断了，美陆军可就空出好几个高级指挥官的位置了。
事出几天前。两名法国妇女违反宵禁上街，被美军拦下盘问，随口说出：村边凯瑟罗达盐矿里，藏着德国人的"老底"。
四月八日，美军炸开一道厚重钢门，眼前的场面把见惯炮火的兵都看愣——成堆金条被沙袋码着，光金锭就有八千一百九十八块，约两百五十吨；在墙角堆着二十七亿帝国马克现钞；麻袋里还混着从集中营囚犯嘴里拔下的金牙。最扎眼的是沿墙码放的一只只木箱，里头全是画。
这批画来头不小。柏林十四家主要博物馆，把四分之一的看家宝贝在三月里抢运到此，伦勃朗、凡戴克、梵高的真迹，戈雅《食肉秃鹫》版画，全裹着麻袋挤在白色盐堆旁。
本该挂在柏林展厅墙上的名作，如今灰头土脸挤作一团。纳粹把它们塞进矿井，盘算战败后摆进希特勒梦里的"领袖博物馆"。
艾森豪威尔弯下腰，一张张翻看被掠走的艺术品。布拉德利站他左肩后，巴顿立右侧，仨人谁也没多话。他伸手掸了掸画上落的盐粉。
炮声还在远处，三个叱咤欧洲的统帅，这会儿倒像钻进书房的学生。他们盯着的不是战利品，而是被人从半个欧洲劫走的另一半文明。几天后，这批珍宝由数百辆卡车运往法兰克福，战后陆续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