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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伊尔根觉罗氏,1718年出生于今辽宁一带的满洲正红旗人家中,家族世居索尔和碧汉。乾隆年间一个暴雨天,密云河水暴涨,乾隆帝执意策马渡激流,时任直隶布政使的三宝冲到马前死死拦住御驾,说万一御驾有失,臣等虽万段何可追悔。拦驾是足以掉脑袋的事,他拦了,皇帝还真勒住了马。此人一生最大的谜团也在这儿,一个

三宝,伊尔根觉罗氏,1718年出生于今辽宁一带的满洲正红旗人家中,家族世居索尔和碧汉。乾隆年间一个暴雨天,密云河水暴涨,乾隆帝执意策马渡激流,时任直隶布政使的三宝冲到马前死死拦住御驾,说万一御驾有失,臣等虽万段何可追悔。拦驾是足以掉脑袋的事,他拦了,皇帝还真勒住了马。此人一生最大的谜团也在这儿,一个敢拦皇帝马的人,后来成了乾隆晚年最信得过的大学士,教过皇子,联过帝室,可他也差点栽在1781年一场震动天下的贪腐大案里。

三宝的发迹不靠战功也不靠家世,靠一场翻译考试。1739年,21岁的他考中乾隆四年翻译进士,授内阁中书,袭世管佐领。1748年,他随尚书舒赫德奔赴金川军前办理台务,在烽火里摸熟了军务的难处。此后十年步步升迁,1759年升任直隶布政使,头一回站到了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也正是在任上,他干出了那件足以掉脑袋的事。乾隆巡幸热河,行至密云遇大暴雨,河水猛涨,皇帝想策马冲过激流,理由很硬气,满洲旧俗就是要亲习劳苦。三宝挺身谏阻,说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万乘之尊岂能轻狎波涛,万一御马有失,做臣子的就算粉身碎骨也追悔莫及。乾隆拿满洲旧俗压他,他抬出皇太后正与车驾同行,皇帝动容,拨马回头。

忠肝能救驾,救不了官运。1761年,乾隆再幸热河,三宝因跸路不修被追责,降为道员衔,发往哈密办事。拦过驾的人,栽在同一条路上,这就是乾隆朝官场的逻辑。他在哈密一待数年,1764年才重新起用为四川布政使,此后十年,湖北、湖南、贵州,一省一省熬资历。

1772年,三宝升任山西巡抚,次年调任浙江巡抚,迎来人生真正的高光。四库全书开馆,朝廷令各省采访进呈图书,浙江本是文字狱的重灾区,藏书人家人人自危,三宝却把这事办成了一桩美谈。浙省进呈独多,一部《浙江进呈书目》流传至今,如今散藏各地的四库底本上,许多还盖着他的印章,士林宝之。用朝廷的赏格换江南读书人的心安,这份功夫,刀兵办不到。

1777年,三宝升湖广总督。阅兵时,衡州协副将福海与沅州协副将洪昌运都已老迈,他奏请让满洲籍的福海调回旗内任职,让洪昌运退休。乾隆不允,斥他偏护满洲,明分贵贱。同是满洲人,他身上的旗人身份,是升迁的阶梯,也是皇帝眼里的刺。这道刺不妨碍他登上顶峰,1779年,三宝授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调任闽浙总督。

浙江海塘自老盐仓以上历来是柴塘,乾隆南巡时下旨改筑石塘。三宝上疏,说正值大潮汛期不宜动工,应在柴塘内打桩筑石,留柴塘作外护。恰逢乾隆也降旨保留柴塘作重关保障,君臣意见相合,柴塘保住了。真正的坎在1781年。甘肃冒赈案爆发,他的下属、浙江巡抚王亶望贪赃败露被处死,三宝因从未弹劾,被部议夺职,革职的文书都拟好了,乾隆亲笔把他捞了回来,留任。不久他当上上书房总师傅,教皇子读书,又把女儿一个个嫁进皇室,长女嫁郑恭亲王,三女指配荣亲王永琪之子绵亿,未婚守志,七女嫁礼亲王昭梿。

三宝这个人,翻遍清史稿,只有一句评语最扎眼,大节不苟。细看履历,这个大节是有范围的。他对皇帝尽忠,拦马敢拼上身家性命,海塘敢逆着改筑的圣意直言汛期不可动工。对贪腐,他选择沉默,王亶望贪得如火如荼,他一份弹章也没递过。不能简单说他是清官,也不能说他是贪官的同路人,他是乾隆晚期官僚生态的产物,那个生态里人人都安全,事事靠默契,只有甘肃冒赈案这种烧穿纸的案子,才把沉默的代价摆上台面。乾隆留他,图的是他的好用处。

他的第二重矛盾在文化上。四库开馆正值文字狱高峰,浙江是吕留良案的伤心地,此时征书,江南藏书家眼里,征书与抄家只有一线之隔。三宝的高明在于把征书做成一笔划算的买卖,献书给赏,著录入目,还印行书目替藏书家扬名,用利益换书,用体面换信任。几十年后,士林还在宝爱他钤在四库底本上的印章,这声谢谢,比任何官修传记都值钱。

第三重矛盾在满汉之间。阅兵一案,他替满洲老乡谋退路,被斥偏护,因为乾隆最怕满人抱团,可征书与海塘两事,他又用满洲大臣的身份为江南士林做了实事。皇帝需要他当旗人的样板,江南需要他当朝廷的门面,他两头都扮演得不错,代价是从不留自己的声音。

1784年,他扈从乾隆到热河,病中回京,六月去世,享年67岁,谥文敬。他给皇子编的储君事迹书《春华日览》,今天知道的人不多了,倒是海宁盐官老盐仓一带的海塘还在挡潮,四库底本上的印章还在,浙江进呈书目还在图书馆的架子上。

有人说他是乾隆的诤臣,有人说他是沉默的共谋者,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