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个很火的综艺叫《后会友期》嘛，就是把很多曾经是好友后来绝交的明星都邀约来，谈谈曾经的心结。我看到很多人分享许飞和厉娜这一对，都说她们两的仇都远超于节目里其它嘉宾的。而且目前主流的舆论风向都在说因为她们曾经是好友，而厉娜因为盲目信任许飞跟她说了一些事，然而许飞告密高层，导致天娱高层雪藏厉娜十多年，最后导致厉娜事业被毁无法成为艺人。节目剪辑也有一些争议，都是在说厉娜哭着控诉的时候，许飞一直沉默不语说不记得了，这些片段也被一些博主截出来说这是NPD的特征。

但由于我确实看了节目，也确实追星过，了解一些商业化的事儿，想说我看到的视角并非如此。

首先，我认为厉娜很大程度上是归因错误了。因为她们作为快女出道，无论是快女还是快男，那个年代都是要签天娱集团的，而天娱会根据你的名次决定到底给你什么影视歌曲宣发资源。按照厉娜在节目中的讲述，当年她非常信任许飞，向对方倾诉了自己想要解约、跳槽以及偷偷接私活儿赚钱以及其他事业规划，后来这些信息被公司高层知道，自己接连收到律师函，事业也因此长期停滞。

她认为是许飞向高层告密，才导致了自己后来的人生。而许飞始终否认自己曾经刻意告密，对于是否在交谈中无意透露过相关信息，则表示年代太久，已经记不清了，所以这件事实际上没有得到完整的事实确认。

【被雪藏】和【赔违约金】这个事儿是天娱集团的一贯作风，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厉娜告诉了许飞，而许飞刻意毁她事业”这样的脑回路这样来的，而是我记忆中大多数前排出道的快男快女都经历了赔偿几百万几千万才脱身的情况。也包括许飞自己也如此，她当然也落得了一样的结局，但她没有下意识认为是谁泄密了才导致自己被追讨了几百万违约金。甚至不仅仅是天娱，我印象中SNH48所在的公司也是，一口气签几百几千个小女孩，都说你能做小偶像，但不给你发放在上海可以养活自己的工资却无限高强度压榨你，一旦你接私活儿或者试图其它方式变现就立马法院告你，那接下来的结果只能是小偶像自己跟朋友和粉丝甚至家庭去借钱，用几十年去偿还。

这是一个娱乐经纪公司常见控制人的手法，而不是许飞刻意唆使高层这么做去搞厉娜。我也真的认为许飞的沉默不一定是NPD装失忆，更多是因为她因为也经历过被天娱追债300万违约金和抓着告，她现在也没有真正起来和财富自由，粉丝盘也不算稳固，她不敢很真实的说出真相。一个人的沉默，可能来自心虚，也可能来自恐惧、羞耻、愤怒、记忆模糊，或者对公开表达后果的顾虑。更何况对一个仍然依靠娱乐行业获得工作机会的艺人而言，公开谈论多年以前与经纪公司的纠纷本身就可能意味着商业风险。而厉娜作为一个已经年近40岁的人，她不会不知道这些暗流涌动的。但比起去怪真正的娱乐公司，去怪一个她可以实际攻击到并且确实心怀愧疚的对象会更受力一些。

有点类似于我过往在微博多次阐述过的权力关系，很多母亲在家庭结构里受到丈夫和公婆压迫以后，第一反应其实会欺压自己的女儿，也是因为她是唯一能攻击到的对象，是施发自己委屈和不公，可以全怪到“就是因为你，我的人生才这样”的怪罪对象。因为真正施压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谁，但又觉得直接回击本尊会让自己再挨锤，还不如随机抓个替罪羊。

我倒是觉得这个节目带给我的启发是，一个人向谁发泄愤怒未必意味着谁才是真正造成她痛苦的人，有时只是意味着她认为自己有能力向谁发泄愤怒。

因为人对可控制的敌人，有时比对不可控制的制度更容易产生持续而具体的恨意。承认自己被一个庞大而冷漠的权力体系伤害，是一件非常令人绝望的事情。你会意识到曾经付出的努力、拥有的才华，甚至原本可能实现的职业理想都可能因为一些自己无法参与的决策而受到影响。但如果把痛苦归结为某个人的背叛，至少整个故事会变得容易理解。我原本可以拥有很好的人生，只是因为我信错了一个人。这个解释虽然痛苦，却保留了一种心理上的确定性。仿佛只要当年没有认识她、没有相信她，人生就一定会走向另一种结局。

但现实其实更加残酷。你可能没有信错任何人，依然会遭遇不公平。可能足够努力、足够谨慎，也依然无法避免某些制度性的损失。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女性主义心理学的书籍都会强调社会处境的重要性。

而我认为，比起让两个女人在镜头前互相质问、痛哭和原谅，让更多女性学会识别真正支配自己命运的权力，才是更有价值的事。